我是自己的死者------------------------------------------。,劇烈刺痛從頸側蔓延到胸腔。他猛地往后縮,后背撞上墻壁,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紅光。警告:痛覺同步率異常——100%——退出指令暫時不可用。,像一只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抬手摸脖子——皮膚完整溫熱,沒有傷口。但喉嚨深處殘留著一種真實到令人惡心的異物感,仿佛刀真的捅進去過。“什么情況……”,嗓子還發緊。,紅光熄滅。一行白色字體浮現在虛空正中。歡迎登入《深淵劇本》。第一案加載中……請稍候。。,是一張實體卡片,夾在他公寓門縫里。卡片上印著一行字:“你被選中了。今晚零點,戴上這副眼鏡。”卡片旁邊放著一副純黑色全息眼鏡,沒有任何logo或品牌標識。,但卡片底部的落款印著一個符號——一個被劃掉的問號。那個符號他見過。三年前他追查某件舊案的時候,一份匿名證據的末尾也印著同樣的符號。于是他戴上了眼鏡。加載完成。,黑暗像幕布一樣朝兩邊拉開。——灰色水泥墻,頭頂一盞日光燈,空氣里有一股輕微的灰塵味,混著一點發膩的甜香。然后他看到了那具**。
**蜷縮在房間中央的辦公椅上,頭歪向左側,嘴角殘留著一圈白色沫跡。身上穿著一件灰衛衣,衛衣胸前印著某個游戲圖標——骷髏與齒輪,外行看不懂。臉色發青,嘴唇帶紫,瞳孔放大。
但那張臉,林渡每天照鏡子都能看見。眉毛、鼻梁、嘴角下方那顆淺褐色小痣——全對得上。
“他”死了。“他”坐在椅子上,嘴角還掛著白沫。
林渡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道舊疤,是念書時做實驗燙傷的。他又看**。**的左手無名指上,同一位置、同一道疤。
“……操。”
聲音在六平米空間里彈了兩下又折回來。他還活著。**是“林渡”。游戲第一案是“我自己死了”。
案件編號:**-001。
案件名稱:密室死亡·登記者:林渡。
目標:七十二小時內鎖定真相。
提示:本空間內時間與外界一致。身體反饋為全擬真,請保持冷靜。
林渡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張死臉上挪開,開始掃視房間。
屋子布局極其簡單——一張鐵桌,一把轉椅,**坐在上面。桌上擱著一臺關屏的顯示器、一個玻璃杯、一碟沒碰過的曲奇。杯子里有半杯水,杯底沉著幾塊尚未融化的冰塊。曲奇表面完整,但邊上有一道淺淺的油脂痕——像是有人用指腹按過。
他繞到**背后查看門鎖。鐵門,單扇,鎖芯是機械旋鈕式,旋鈕插在鎖孔里。門縫極細。系統提示彈出來:此門已反鎖。強行破門將觸發警報,判定失敗。
鑰匙在內側。門窗全封。唯一的“活人”是他自己。密室。
他重新走到桌前,蹲下,視線與桌面齊平。死者嘴角的白沫——典型的中毒體征。杯底的冰塊如果含毒,冰化后毒性釋放到水里,死者喝下去會倒在直播途中。下毒的人不需要在現場,只需要提前把冰塊放進去。
但問題是,如果“林渡”是喝了這杯水死的,那毒是什么時候下的?
他看向桌上的顯示器,輕觸鼠標。屏幕亮了,定格在一段已經結束的錄制畫面——畫面上的“林渡”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對著鏡頭在說話。畫面左上角有一個時間軸,總時長四十分鐘,末尾十五分鐘是黑屏。他拖動進度條到中段,那個“林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繼續說話。幾分鐘后,語速變慢,眼神渙散。又過了一陣,“他”往后一靠,不再動了。
彈幕在畫面邊緣飛快地滾過去——但林渡截停其中一幀仔細看,那些“彈幕”全是系統生成的灰色亂碼,不是真實的網民留言。沒有“直播平臺”,沒有“觀眾”,一切都是預先設置好的場景數據。
關鍵信息出現了: 畫面里“他”喝水的時刻,和系統記錄的死亡時間,中間隔了整整二十分鐘。系統卻說死亡時間在喝水之后三分鐘內。有人改過時間軸。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皮鞋踏在走廊地面上,由遠及近。然后敲門聲響起,三下,間隔均勻。
門鎖從外面轉動——門不是反鎖了嗎?林渡轉頭看去,把手被擰了兩圈,咔噠一聲,門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穿灰色風衣,胸口掛著一張數字工牌。五官和林渡一模一樣——眉眼、鼻梁、下頜、嘴角的小痣,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他”穿著偵探制服。
“你好,”門口的“林渡”開口了,聲音和本人一致,但語氣冷得像金屬,“我是調查員。你就是死者?”
林渡靠在桌沿上,歪了一下頭:“有意思。我活著。那個死了。”
門口的“林渡”跨進房間,目光掃過**,停在林渡臉上:“你嫌疑最大。”
“你憑什么說?”
對方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張半透明的截圖——是時間軸上那段訪問記錄。上面顯示:用戶:L_Du_0321。——訪問內容:案件現場回放。——時間:14:30-14:35。“你進入房間觀看回放的五分鐘后,死亡時間被登記了。整個系統里只有你在看這段數據。”
林渡盯著那個時間戳。“我沒看過任何回放。”他說,“我進游戲之后直接到的這個房間。”
門口那個“林渡”沒有說話,只是摘下工牌遞給他。工牌上印著:身份:調查員·編號D-0001·姓名:林渡。
“你同時是受害者、嫌疑人和調查員。”對方說,“你自己破自己的死。明白嗎?”
林渡把工牌扔回去:“行。那你查到現在,查出什么了?”
“門反鎖,鑰匙在內。所有通道封閉。現場沒有第二個人。只有兩種可能——死者**,或者兇手是你。”
林渡沒有接話。他低頭看向桌面那碟曲奇——那道油脂痕還在。他回放了一遍顯示器上的錄制畫面,把“他”喝水那一幀和現場桌面對比。錄制里,曲奇是四塊。現場,曲奇是四塊。但錄制里其中一塊的邊緣是完整平滑的,現場那一塊邊緣卻有一個極小的、指甲掐過的凹痕。
有人在中途動過這盤曲奇。
林渡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調查員:“你沒看過完整錄制。你只看了系統標給你的那段。”
調查員的嘴角繃了一瞬。很短,普通人看不見。
走廊深處突然傳來腳步聲——比之前更快、更重,像是有人小跑著過來。然后一個女聲從拐角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誰把門禁改了?我刷了三次都沒反應——”
話音未落,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套深藍色制服,肩上有銀色徽章,腰間別著一把***。臉很白,眉目利落,掃了一眼房間便說:“中毒死亡。時間不對——至少二十分鐘之前就沒了。”
然后她的視線落到林渡身上。
兩個人對視了。她愣了一下,眉心微擰。
“……林渡?你怎么在這里?”
林渡靠著桌子,攤了攤手:“我死了。”
她沉默兩秒,深吸一口氣:“……你正經點。”
“我很正經。”林渡指了指椅子上的**,“你看那張臉。我死了。門口站著一個我,椅子上躺著一個我,這里還有一個我。你幫我數數,這間屋子里到底有幾個林渡?”
她看了一眼門口那個穿風衣的調查員,又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最后看回林渡。安靜了整整三秒。“你成功把我也繞暈了。”
林渡笑了一聲,從桌沿滑下來朝門口走:“走,去控制端。我要看**記錄。”
她在身后喊:“左轉。”
林渡頭也不回地右轉,額頭撞上墻。
“……你左邊。”
他退回來,轉了一圈,皺著眉看左又看右:“……哪個是左?”
她又沉默了,然后走上來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領,把他往左邊拽了一步。“三年了,你還分不清左右。”
“分得清。就是太快了容易搞混。”
“閉嘴。跟著我走。”
她拖著他往前走,穿過走廊拐進一間小控制室。林渡臉上的嬉笑迅速收了回去,他快步走到操作臺前,調出錄制數據的時間戳**。屏幕上兩行數字跳出來——
錄制時間軸基準:14:32:17。
系統核心時間軸基準:14:47:22。
差了十五分鐘。
錄制時間比真實時間慢了十五分鐘。有人動過系統時間。
林渡盯著那兩行數字,忽然把整件事串了起來。死者喝下水之后二十分鐘才倒下,但系統記錄的時間被改了,所有人看到的“死亡瞬間”比實際提前了十五分鐘。多出來的那些時間,足夠一個人完成一件事——把鑰匙插回鎖孔,然后從外面用工具把門反鎖。
他轉過身,看向高馬尾女生:“這個案子不是密室**。”
“那是什么?”
“時間**。”
他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丟下一句:“去查助理。她在錄制中斷之后、報警之前,獨自在走廊里待了多久。”
對方追上來:“你怎么知道是助理?”
“曲奇上有她指甲印。她說沒碰過。”
“你什么時候開始查指甲印的?”
“進門第一眼。”林渡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跟你賭一碗泡面。”
“你什么時候開始賭泡面了?”
“剛才。”
走廊盡頭,控制臺的屏幕還亮著。那兩行時間軸數據定格在“15分鐘”的差值上。而在這段數據的底層注釋欄里,有一行極其細微的灰色小字——小到幾乎和**混在一起。
那行字是:原始事件關聯:2019·江城市·未結記錄。 林渡沒有看到它。它的字體太小了,顏色太淺了。但它就在那里,安靜地躺在那段被篡改的時間軸數據下方,像一條被壓在石頭底下很久很久的舊繩頭,在等他下次回頭看的時候,看到它。
走廊盡頭,蘇晚的腳步聲追了上來。她和他并排走著,高馬尾一晃一晃的,在日光燈管的光線中劃出一道細長的、不斷移動的暗影。
“林渡。”
“嗯?”
“你為什么會在這種游戲里?”
“邀請卡塞門縫里的。我好奇。”
“……你就為了好奇,把自己弄死了?”
“嗯。”他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反正死的是那個林渡。我還活著。”
日光燈管在頭頂發出持續的、細長的嗡鳴聲。他走在前面,蘇晚走在后面半步,兩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保持著恒定的距離。像三年前警校走廊里某個晚自習結束后的夜晚,一模一樣。但這一次,走廊盡頭不再通向宿舍樓了。
它通向一個還沒被寫出來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