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疑的空洞由誰來填？------------------------------------------，他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從***到高中，這條路他閉著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沈夢玥生日，他特意提前放學(xué)，想給她一個驚喜。沈媽媽熱情地把他迎進門，說夢玥在房間里換衣服，讓他等一會兒。“小林啊，你先坐，阿姨去切水果。好的阿姨。”，然后實在坐不住了。。小時候兩個人趴在她床上看漫畫，那是家常便飯。只是上了高中之后，再去就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沈夢玥也不太讓他進了。趁著這會兒沒人，他鬼使神差地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向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和他印象里不太一樣了。墻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海報換成了素凈的風(fēng)景畫，書桌上擺著幾本習(xí)題冊，床單是淺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書柜最上層，那個被小心翼翼放在透明展示盒里的東西。。，踮起腳尖把那個展示盒夠下來，動作之迅速簡直不像一個一米七八的高中生。“我靠。”他小聲地、虔誠地感嘆了一句。《星海戰(zhàn)記》第二季，阿瑞斯·星辰的限定版手辦。全球限量兩千個，每只都有獨立編號。他蹲了三個月的預(yù)售網(wǎng)站，找了四個**，甚至求他遠(yuǎn)在**的表姐幫忙去實體店排隊，最后全部鎩羽而歸。而此刻，這個讓他魂牽夢縈了大半年的東西，就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手辦。阿瑞斯·星辰標(biāo)志性的銀色戰(zhàn)甲，每一片甲葉的紋理都精致得令人發(fā)指，右手的能量劍微微泛著藍光，披風(fēng)飛揚的弧度仿佛被時間凝固。林青源捧著它，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眼睛幾乎要貼到上面去。“太強了……這也太強了……”他喃喃自語，翻來覆去地端詳，從不同角度欣賞光線在金屬漆面上的折射，“這細(xì)節(jié)，這涂裝，沈夢玥你到底怎么搶到的——”。
激動到?jīng)]有留意腳下，激動到一邊看一邊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激動到右腳精準(zhǔn)地踩在了地板上那支不知什么時候掉落的圓珠筆上。
“啊——！”
那一瞬間，林青源覺得自己仿佛在演一出慢鏡頭悲劇。腳底打滑，重心后仰，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nèi)做出判斷：保護手辦。于是他在摔下去的剎那，拼命把手中的東西舉高，后背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手辦確實沒摔到——
不對。
他舉起手辦，湊到眼前，瞳孔驟縮。
阿瑞斯·星辰的右手手臂，從肩膀連接處齊根斷裂，只剩一小片塑料連接點還掛在上面，能量劍朝下，搖搖欲墜。
世界安靜了。
林青源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你完了。他把手辦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希望能找到一絲幻覺的痕跡，但那條斷裂的縫隙清清楚楚，白色的塑料茬口像一道嘲諷的冷笑。
他的手開始發(fā)抖。
“怎么了？你沒事吧？”
沈夢玥的聲音從走廊傳來，由遠(yuǎn)及近，帶著幾分急促。林青源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全部涌上頭頂，又從頭頂嘩地一下全部褪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身體的反應(yīng)遠(yuǎn)比大腦快——手辦被他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塞進了校服口袋里，同時他迅速坐起身，揉了揉后腦勺，努力擠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
沈夢玥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坐在地板上傻笑的畫面。
“你怎么在地上？”她皺眉，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
“哈哈，沒站穩(wěn)，滑了一跤。”林青源說，聲音比他預(yù)想的要平穩(wěn)，只是略微有些尖，“你房間里居然有圓珠筆在地上，太危險了，我強烈建議你加強安全管理。”
沈夢玥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彎腰撿起地上那支圓珠筆，放回桌上，面無表情地說：“是我掉的。”
“那就更不應(yīng)該了，自己掉的也不行的，萬一你自己踩到了怎么辦——”
“你今天話怎么這么多。”
林青源立刻閉嘴。
沈夢玥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他的心跳直接飆到一百八。他幾乎能感覺到口袋里那個斷臂的手辦在發(fā)燙，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但沈夢玥最終只是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說了句“快出來吃水果吧”，便轉(zhuǎn)身往外走。
林青源跟在她身后，一步一僵硬，感覺自己像在走鋼絲。
他沒待多久。吃了兩塊蘋果，喝了一杯茶，全程如坐針氈，每隔三十秒就不自覺地摸一下口袋確認(rèn)手辦還在。沈媽媽問他今天怎么這么安靜，他說可能有點累。沈夢玥坐在對面，托著腮，目光偶爾掃過來，每一掃都讓他背后冒一層冷汗。
二十分鐘后，他站起來說：“那個，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先走了阿姨。”
“這就走啊？晚飯在這吃唄。”
“不了不了不了，下次下次。”林青源已經(jīng)背上了書包，退到了門口，“生日快樂啊夢玥，禮物我明天帶。”
“你今天不是帶了嗎？”沈夢玥歪頭。
“沒，那個是……明天才帶，今天我就是路過。”他笑得心虛極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像話，轉(zhuǎn)身就跑，沈媽媽在后面喊“這孩子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都沒有讓他停下腳步。
出了小區(qū)大門，林青源才敢大口喘氣。他蹲在路邊，把手辦從口袋里掏出來，平放在掌心里。夕陽的光線柔和地灑在那個斷臂的銀色戰(zhàn)士身上，依然美麗得令人心碎，也依然斷得令人絕望。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出那個號碼。
“蘇越峰，你在家嗎？”
“在啊，咋了？”
“我馬上到，你千萬別出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林青源，你聲音不太對，你是不是闖禍了？”
“別問了，等我。”
他騎上自行車，把鏈條踩出了火星子，十五分鐘的路程壓縮到九分鐘。蘇越峰剛把門打開，林青源就側(cè)身擠了進去，直奔目標(biāo)，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把蘇越峰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完——從發(fā)現(xiàn)手辦到不小心踩到筆到摔跤到手辦斷臂到蒙混過關(guān)——蘇越峰靠在沙發(fā)上，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聽完犯罪自述的人。
“所以你想干嘛？”
“你不是有很多手辦嗎？《星海戰(zhàn)記》的周邊你不是基本收全了嗎？你肯定有阿瑞斯·星辰的對不對？”林青源雙手合十，眼睛里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蘇哥，峰哥，你借我一個，我先拿去還給沈夢玥，我之后再慢慢想辦法賠她，行不行？”
蘇越峰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有倒是有。”
林青源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之光。
“不過我也只有一個。”蘇越峰放下水杯，“而且我自己挺喜歡的，不想成全你們夫妻倆。”
林青源的臉騰地紅了：“什么夫妻！誰跟誰是夫妻！你別亂說！”他頓了頓，聲音又立刻軟了下來，重新合起雙手，“拜托了，我真的不想英年早逝，你都不知道沈夢玥那個人，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實對她喜歡的東西特別較真，要是讓她知道我摔壞了她的限量手辦，我真的會死得很慘的。蘇越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見死不救，我什么都會做的。”
蘇越峰的眼皮抬了抬。
“什么都會做？”
林青源看到了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后背一涼，但此時已經(jīng)箭在弦上，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蘇越峰從沙發(fā)上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表情認(rèn)真得像在談一筆上億的生意：“很簡單，你那臺PS4，借我玩一個月。”
林青源的瞳孔劇烈震動。
“不行。”他的聲音不假思索地彈***，“絕對不行，你想都別想。”
“哦。”蘇越峰站起來，走向門口，拉開大門，“那就不送了。”
“蘇越峰，你講點道理，我那個PS4是我攢了兩年多的錢——”
“三。”
“你不能這樣，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比如一個星期——”
“走好。”
“二十天！二十天行不行！”
蘇越峰開始把他往外推。
“好好好好好好！一個月！一個月行了吧！”林青源死死扒住門框，臉上的表情像割了二兩肉，“但是我有個條件，你不能把存檔給我**，一個都不行。”
蘇越峰松開手，退回屋內(nèi)，露出一個得逞的微笑：“成交。等著。”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幾分鐘后拿著一個包裝嚴(yán)實的盒子出來，遞給林青源。林青源拆開檢查，一模一樣的銀甲戰(zhàn)士，一模一樣的能量劍，編號不同，但品相完好，他甚至覺得這個的漆面比他摔壞的那個還要漂亮幾分。
“謝謝峰哥，峰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林青源把盒子小心翼翼地裝進書包，轉(zhuǎn)身就要走。
“別忘了時間，從明天開始算。”蘇越峰在后面喊。
林青源頭也沒回，只伸出一只手比了個OK，但那個OK怎么看都像是在豎中指。
從蘇越峰家出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林青源騎著車，夜風(fēng)把他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他的心情卻沒有被吹散多少。有了替代品是一回事，怎么把東西還給沈夢玥是另一回事。他總不能直接沖到她面前說“不好意思我摔壞了你的手辦，這是我買的新的賠給你”吧？那不就等于自首了？
他得找個合適的時機，用一種自然的方式，最好是沈夢玥心情好的時候，不，心情最好的時候，把東西交到她手上，然后希望她大度到不會追究原版的去向。
這個計劃聽起來就很天真。
第二天早上，林青源背著那個裝了手辦的書包出了門。書包比平時重了一些，這個重量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自己是個罪人。他走在上學(xué)的路上，滿腦子都是臺詞方案，排練著第不知道多少種開場白。
“那個，夢玥，我昨天在你房間里看到那個手辦了，正好我也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送你當(dāng)生日禮物好不好？——不行，太假了，她又不是傻子。”
“夢玥，其實我——算了，直接跪下可能更有誠意。”
他想得太投入了，以至于在那個熟悉的街角轉(zhuǎn)彎時，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zhǔn)備。
沈夢玥站在那里。
她穿著校服，馬尾辮扎得高高的，背著那個用了三年的舊書包，正在和旁邊一個男生說話。那個男生林青源不認(rèn)識，長得挺高，戴著眼鏡，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兩個人湊在一起看上面寫的東西，距離很近，沈夢玥還笑了。
林青源站住了。
他們幾乎是同時看到對方的。沈夢玥的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落在他身上，眨了眨眼。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也抬起頭，禮貌性地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鐘。
林青源先移開了目光。他低下頭，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的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心跳很快，但不是昨天那種做賊心虛的心跳。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就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不疼，但很不舒服。算了，現(xiàn)在不是時候，旁邊還有別人，他總不能當(dāng)著外人的面還手辦，太尷尬了。下午吧，下午找個機會單獨給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沈夢玥的表情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