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條消息、電話。

無一例外，都來自沈月芊。

“爸爸，要接嗎？”

女兒將手機遞到我的面前，平靜發問。

她的眉宇間再也沒有一絲糾結或難過，仿佛手中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的電話。

“我來吧。”

我將她手里的手機拿過來，摁下接通。

“若瑜，你和**爸去哪了？兩個人都不接電話！”

沈月芊的語速難得變得如此之快。

“**爸在我書房里放下的離婚協議書是什么意思，還有你那份斷親書！”

她頓了頓：

“**爸胡鬧，你是個成年人，大學生，也跟著他腦子不清醒嗎？”

我靜靜地聽著她發泄抱怨了許久，方開口說道：

“沈月芊，腦子不清醒的人是你。”

“離婚協議書，意思是我決定要和你離婚，請你簽字。”

“斷親書，意思是女兒不想認你了，她要跟我。”

“這你都看不懂嗎？”

沈月芊在聽到我的聲音的一瞬，忽然沉默了下來。

她的呼吸很重，捏著手機，硬邦邦擠出一句話：

“你在說什么？”

“謝云祁，離婚？”

“因為什么？因為那場謝師宴，還是因為姜懷煜？”

我淡淡一笑。

“不都一樣嗎？”

沈月芊盯著桌面上的兩份****，聽著我毫無感情的語調，從未感到如此煩躁。

“你們現在在哪？”她勉強冷靜下來：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

“與你無關。”我直言道：

“沈教授，我們以后，都不會再見了。”

電話掛斷，沈月芊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

之后，她再次試圖聯系我們，卻發現所有號碼都被拉黑了。

就連一向對她說一不二，聽話乖巧的女兒，也只是冷漠地回復了她一句：

“沈教授，我們走了，請不要再打擾我和我爸爸的生活。”

沈月芊直接砸了手機。

“月芊，你別急。”姜懷煜聽到了一些對話，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謝大哥和小瑜肯定是為了氣你，所以才編出這些東西。”

“他們能去哪？明天就是報到的日子，她們肯定是提前去了京市，等著你和他們道歉呢。”

沈月芊手指一頓，慢慢平復下來。

也是。

明天就要開學了，就算謝云祁真的要和她離婚，他也得送女兒去大學。

更何況，謝云祁怎么可能離婚。

他們風風雨雨走過二十多年，人到中年，哪有什么東西是那么輕易就能割舍的。

沈月芊暫時放下心來。

可當送走姜懷煜父子后，她又在女兒的書房，發現了一本攤開的日記。

她翻了幾頁，原本平復的心，再次不安起來。

“媽媽今天又沒有回家，爸爸一個人坐在陽臺抽了一整晚的煙。”

“媽媽又忘了爸爸的生日，去陪樓下的姜叔叔看球賽了。”

“我問爸爸要不要離婚，我有獎學金，不會拖累他，他拒絕了。”

“可我還是覺得，爸爸一點也不開心。”

沈月芊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這是謝若瑜高一就寫下的文字。

“媽媽給樓下的男生補習數學，可為什么我一問，她就說不會呢……”

“我不喜歡媽媽了，她又沒來我的家長會。”

“好想快點畢業，等畢業了，我就不用待在這個家了。”

“今天爸爸終于答應了，我好開心！”

沈月芊瞪大了眼。

那一天，是謝師宴的日子。

謝若瑜這是什么意思，謝云祁答應了她什么？

日記就結束在這一頁，而她卻越想越忐忑。

也越想越心虛。

原來三年時間，她忽略了女兒這么多次嗎？

她有那么多心事，抱怨、難過、憤怒、失望……

她竟然，從未看出過。

一陣懊悔襲來，她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好像她再也抓不住了。

她陪著姜懷煜父子坐上了前往京市的飛機，一落地，就拋下了他們。

“你們自己去，我先去找小瑜。”

她不顧身后的呼喊，直接沖到了清大校門。

而她在那里等了一整天，都不曾看到過丈夫和女兒的身影。

“謝若瑜？我們醫學院這一屆的學生里沒有這個名字啊。”

那個迎新生的大學生奇怪地看著她：

“阿姨，你是不是記錯了？”

沈月芊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謝若瑜分明就是被臨床醫學系錄取的！

她不愿相信，當即打通了謝若瑜高中老師的電話。

“謝若瑜自愿放棄了清大的錄取名額，您不知道嗎？”對方更是疑惑：

“她已經出國留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