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日沒------------------------------------------，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他正閉目養(yǎng)神。太原料民歸來，一路顛簸，渾身骨頭都散了架。可就在他剛松了口氣的當口，一陣稚嫩的歌聲從街巷間傳來——“月將升，日將沒；摩挲箕，幾亡周國。”，像有人指揮似的，齊刷**進耳朵里。。“停車。”，御者回頭看他。，嘴角繃成一條線：“聽見了嗎？”：“聽……聽見了。什么詞？”。宣王自己低聲重復了一遍：“月將升，日將沒……幾亡周國。”他忽然提高了嗓子，“傳令，把那些小兒全給我抓來！”，帶著侍衛(wèi)撲向街市。可孩子們像受驚的麻雀，四散奔逃。侍衛(wèi)們手忙腳亂，最終只揪住兩個——一個大的，約莫十來歲，一個小的，還在抹眼淚。，小的哭得渾身發(fā)抖，大的嘴唇煞白。，目光如刀：“說，這歌誰教的？”：“大王饒命！不是小人們編的！三天前，有個穿紅衣的小兒到市上，教我們念這四句……不知怎的，一夜之間滿城孩子都學會了！”
“紅衣小兒？”宣王眉頭皺成疙瘩，“什么模樣？”
“就……就七八歲模樣，面色極白，笑起來陰森森的。教完歌就不見了，誰也不知去了哪里。”
宣王盯著他看了半晌，確認這孩子不像說謊，揮揮手讓人把他們放了。隨即召來司市官，冷聲道：“傳諭下去，從今往后，但凡有小兒再唱這歌的，父兄同罪！一個都不饒！”
司市官連聲應諾，連滾帶爬地去了。
車輦重新啟動，朝王宮駛去。可那四句歌謠像生了根，在宣王腦子里來回翻滾。他攥著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
“月升日沒……摩挲箕……”他低聲咀嚼，“這不分明是說……周室將亡？”
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fā)涼。自他繼位以來，任賢用能，周室中興，誰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可那紅衣小兒來去無蹤，難道是妖孽作祟？還是有人暗中指使？
車輦進了宮門，宣王徑直回到寢殿。宮人們點上燈，他卻覺得殿內暗得很，連燭火都透著一股慘白。
他坐在榻邊，久久不動。
更鼓敲過三響，他還睜著眼。窗外風聲嗚嗚的，聽久了，竟像是孩子在唱歌。宣王猛地站起來，推開窗，外面只有空蕩蕩的庭院和一地月光。
沒有紅衣小兒。什么都沒有。
可他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那歌里說的“摩挲箕”，到底是什么？是兵器？是地名？還是……
他打了個寒噤，喚來近侍：“去查，三日前市井中有沒有紅衣小兒出沒。仔仔細細地查。”
近侍領命而去。
宣王重新坐下，望著跳動的燭焰，喃喃自語：“朕在位三十年，從未聽過這等妖言。莫非是天意示警？還是……有人要謀反？”
他忽然想起千畝之戰(zhàn)的敗績，想起姜戎的鐵騎踏破周軍陣營時的吶喊，想起那些再也沒回來的將士。難道上天真的在預示什么？
不。他猛地搖頭。朕不信什么童謠妖言，只要嚴加禁止，時日一久，自然淡了。
可那個聲音像毒蛇一樣鉆進他的耳朵：“幾亡周國……幾亡周國……”
他煩躁地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一直走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當?shù)谝豢|晨光照進窗欞時，近侍回來了，一臉惶恐：“啟稟大王，三日前市井中確實有人說見過紅衣小兒，但查遍全城，沒有一人知其來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昨夜之后，那紅衣小兒再無人見過，仿佛憑空消失了。”
宣王怔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望著殿外漸亮的天色，晨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卻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憑空消失……”他重復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好一個紅衣小兒，好一句**讖語。朕倒要看看，這周國，到底亡不亡得了！”
他抓起案上的玉璽，重重一扣。
“傳旨，全城禁謠，違者斬。”
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傳了出去，在空曠的宮廊間回蕩。
而宣王不知道的是，那紅衣小兒此刻正站在鎬京城最高的鐘樓頂上，望著王宮的方向，咧嘴一笑。
那笑容，比月光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