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她不知道自己的額頭破了,只知道左眼看見的世界是紅的右眼看見的世界是晃的樹影在晃,月光在晃,她自己也在晃,膝蓋撞上一塊石頭,整個人栽進腐葉堆里,啃了一嘴泥她沒有立刻爬起來地面冰涼潮濕,腐葉的氣味灌進鼻腔,像賭場后巷垃圾桶的味道——爛菜葉、變質酒糟、擦過血的抹布她在那個味道里睡了十三年。現在快死了,還是這個味道。,仰面朝天林間漏下來的月光是白的,和她右眼看見的顏色不一樣。她眨了眨眼,想把左眼的血蹭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手背也在流血,手腕上那道口子是翻鐵絲網劃的,銹跡混著血,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痂鐵銹的味道她記得賭場地板上的鐵銹味,汗味,劣質酒味,混在一起就是她的童年。,外面比里面更冷她信了老板娘很少說真話,說那句話的時候表情卻是認真的后來她知道外面確實冷——是那種沒有人聲、沒有光、沒有1號桌收杯的冷。“1號。極樂鳥”一共有十二個她這樣的孩子,負責擦桌子、拖地、跑腿、搬酒箱沒名字,只有數字7號去年被領走了,礦場老板,三百低級靈石,老板娘笑了一整天4號發燒,扔在后巷三天,**天早上硬了,老瘸腿把她扛出去埋的,新來的補了4號的位子。,沒人告訴過她她只記得7號被賣掉之前說了一句我十四了,那她也差不多十三,或者十四,也可能是十五都差不多。,她不知道后廚有一塊全息屏,每天循環播放黑巖城的廣告——“黑巖城歡迎您靈力晶體,城市動脈”——上面有藍天真正的藍天,不是賭場天花板上畫的那個真正的云會動,真正的天空深得能把人吸進去她第一次看那塊屏幕的時候,在廚房門口站了整整三秒老板娘從背后踹了她一腳。“看什么看?那外面跟你沒關系。藍天”咽下去,繼續擦桌子后來她學會了一件事:不看的,就不會想。,輸了的人趴在桌上,血從鼻子里淌下來,滴在地板上她負責擦她不喜歡那個顏色,血剛流出來是鮮紅的,過一會兒變深,變褐,最后變成黑色的一塊印子,拖不干凈老板娘說拖不干凈是你沒力氣,她說有印子,老板娘說那你明天接著拖。“1”的人他叫她小丫頭,樓海是賭場的常客,左腿從膝蓋往下全沒了,截口整齊別人說是他欠了賭場的債,自己簽的器官協議,左腿抵了三個月利息,后面是左腎,再后面是心臟她問他為什么不跑,樓海說跑不動她說那你別賭了樓海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眼角堆滿皺紋,像被揉過的紙?,那天晚上樓海輸得很慘他把所有的低級靈石都推在桌上,又輸光了,坐了很久,突然從懷里掏出一枚徽章。她在旁邊擦地樓海說:小丫頭她抬頭他把徽章放在桌上推過來。一枚不知道什么材質的徽章,表面灰撲撲的,邊緣掉了一塊漆,背面刻著幾個字,她不認識。“這個給你”。
“你自己留著”
“我要死了”
她看著那枚徽章灰撲撲的,不值錢,不知道什么材質她伸手拿過來徽章很輕。
第二天早上,樓海沒來老板娘在柜臺后面罵了一句,說這個老東西欠了三個月,人就沒了她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
兩個月后,新來的12號問她,你叫什么名字她沒有回答。她沒有名字,她是1號但那天晚上她打開手心,看著那枚灰撲撲的徽章,忽然想到一件事:樓海是這世上唯一給過她東西的人他給了她一樣不值錢的東西,沒有任何條件他連名字都沒有留他留了,只是她不認識那幾個字。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站在后巷,抬頭看天天空被兩側的建筑擠成窄窄的一條,沒有星星,只有遠處高樓的燈光把云底映成臟兮兮的橙色她想了一件事。如果死在后巷里,和4號一樣被人扛出去了,她這輩子沒見過真正的天空她不知道自己幾歲,沒有一個名字,不知道藍天是什么顏色——全息屏上的不算。
她在后巷站了很久,風把賭場的音樂吹過來,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噪音然后她開始跑鐵絲網,后廚翻出來,鐵絲掛破手腕,她沒停后巷盡頭是一條她從來沒走過的路,她選了左邊,因為左邊看起來暗一些跑了不知道多久,腳底磨破了,踩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濕印。她不認識任何路標,黑巖城的街道她只在送貨的時候見過一小段,現在全忘了。
有喊聲從賭場方向傳來,追她的人。她鉆進一條窄巷子,肺部燒得像被灌了熱油,小腿開始抽筋她咬著嘴唇繼續跑,嘴唇咬破了,血的味道和鐵銹混在一起城郊,樹林,山坡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只知道腳下的石板變成了土路,土路變成了樹根和碎石追兵的聲音遠了,她沒停。
然后膝蓋撞上了石頭,然后她倒在腐葉堆里她仰面躺著月光穿過樹冠灑下來,涼涼的她看著那些光,想不起上次看到不被屋頂切碎的夜空是什么時候好像是今晚,也可能從來沒看到過她的身體開始變冷,是從里面往外冷,手腕上的血流得慢了,心臟跳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敲一扇很遠的門。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幾歲,不知道藍天是什么顏色,沒有一個名字。但她見過月光了。
她閉上眼睛手臂搭在身側,指尖觸到一塊石頭。
石頭是熱的,石頭自己在發熱熱度從指尖傳上來,穿過手腕,穿過小臂,像一條河倒流進她的身體她聽見一個聲音比聲音更深的震動,沿著她的骨頭傳上來,在胸腔里炸開。那不是任何一種語言,但她聽懂了。
“終于”
然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林間只有風聲她睜開眼睛。面前站著一個人一個影子影子的輪廓像女人,長頭發,肩膀很窄,身上披著一層淡藍色的光,像月光被水稀釋過的顏色影子的臉很模糊,但她知道她在看自己。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全是血沫。“你是誰?”
影子沒回答影子在俯視她,那種目光像一個人蹲在路邊看一只快死的蟲子,拿樹枝戳了戳,想確認蟲子還動不動她被這種目光戳了一下,撐起手肘,把身體從腐葉堆里撐起來半截。
“你是誰?”
影子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冰珠子一樣砸下來。
“一個死了一萬年的人”
她盯著影子影子又說:“你身上有靈力殘留很淡,淡得幾乎不算是靈力。但你在生命最后一刻觸發了它——我的傳承。”
她沒聽懂,你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影子說,我也許有你想要的。
她的手撐著地面,手腕在發抖。她看著那雙模糊的眼睛,把剩下所有力氣壓進一句話里: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影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是那種覺得有意思的笑小鬼,這句話該我問你。
她沒來得及回答眼前一黑,所有聲音沉入深海最后她感覺到的,是手心里那塊石頭的溫度,和她自己的心跳正在變慢,正在變響。咚,咚,咚——然后停了一拍——然后繼續,比之前重,比之前穩。
她聽見影子說了一句話,聲音很遠,像隔著一整個海面。
“別死。”
她沒死她睜著眼睛,躺在腐葉堆里,渾身是血月光穿過樹冠灑在她身上她不知道那個影子是什么,不知道“傳承”是什么,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她第一次聽見有人對她說“別死”。十三年,第一次她把右手慢慢舉到眼前,攤開掌心徽章還在,邊緣嵌進掌心的肉里,留下一個紅色的印子她看著那個印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攥緊。
風穿過樹林,把遠處的追兵聲音帶過來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往這邊跑。
她開始爬膝蓋蹭著地面,手指抓著樹根和碎石,一寸一寸往前挪,她的血滴在石頭上石頭是熱的。
精彩片段
小說《從1到無限大》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我看到了星光”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樓海樓海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瀕死------------------------------------------。她不知道自己的額頭破了,只知道左眼看見的世界是紅的右眼看見的世界是晃的樹影在晃,月光在晃,她自己也在晃,膝蓋撞上一塊石頭,整個人栽進腐葉堆里,啃了一嘴泥她沒有立刻爬起來地面冰涼潮濕,腐葉的氣味灌進鼻腔,像賭場后巷垃圾桶的味道——爛菜葉、變質酒糟、擦過血的抹布她在那個味道里睡了十三年。現在快死了,還是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