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十年零兩個月。
我在定位圖上標了個紅點,然后給文件夾改了個名字——“撤回程序”。
2
拍賣行的邀請函第二天就送到了。
“技術顧問”四個字印在燙金的卡片上,下面用小字注明:預展現場最后一排,C區21號座位。
我把卡片翻過來,背面寫著賀景行的名字,頭銜是“文物修復專家、收藏家”。
小藝氣得把快遞盒摔在桌上:“憑什么?這畫明明是你修的!”
“他出錢。”我把卡片收進包里。
預展那天,金海岸的宴會廳擠滿了人。我找到C區21號座位,角落里,被兩根立柱擋住了大半視線。
貴賓席在第一排,賀景行坐在正中間,旁邊是拍賣師和幾個圈內名流。我的老師姜老坐在他左手邊第三個位置,看見我的時候皺了皺眉,起身想往這邊走。
賀景行的助理立刻擋了過去,不知道說了什么,姜老停在原地,隔著人群朝我搖了搖頭。
燈光暗下來,《秋江待渡圖》被推上展臺。
拍賣師開始介紹:“這幅畫歷經三百年,曾在戰亂中流落民間,畫面龜裂嚴重。經過搶救性修復,如今重煥新生。修復過程由賀景行先生全程主持,歷時三個月攻堅——”
三個月。
我在顯微鏡前待了十年,在他嘴里變成了三個月。
“起拍價一千八百萬。”拍賣師舉起拍賣槌。
舉牌聲此起彼伏。兩千萬,兩千三百萬,兩千八百萬。
賀景行站起來,對著鏡頭揮手致意。記者圍上去,他開始講述“搶救國寶”的心路歷程,說自己如何頂著壓力堅持修復,如何在關鍵時刻找到突破口。
“修復師只是按圖紙干活,文物的靈魂是收藏家賦予的。”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會場。
我掏出手機,打開加密相冊。
里面是平衡絲的顯微照片,一共十七張,記錄了從植入到封存的全過程。最后一張照片的備注欄里,我寫了一行字:振動頻率1200赫茲,持續30秒,可提前觸發降解。
“三千兩百萬!”拍賣師的聲音拔高,“成交!”
全場掌聲雷動。賀景行擁抱了買家,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女人,我認得她,宋懷瑾,地產商,這兩年開始收藏古畫。
我按下手機里標著“撤回程序”的文件夾,里面是一份操作流程圖和一張設備清單。
3
賀景行的慶功宴我沒有被邀請,但小藝偷偷給我發來了現場視頻。
金海岸頂樓的旋轉餐廳,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賀景行站在人群中央,端著酒杯挨桌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