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十里紅妝。，鑼鼓聲震得茶樓窗欞嗡嗡作響。八抬大轎鍍了金漆，轎頂紅綢綴滿東珠，每一顆都比拇指蓋大。。“沈家這是嫁女兒還是搬家？光是嫁妝就抬了一百二十八抬！你懂什么，沈家可是大梁首富。嫁的可是趙國公府的小公子，皇親國戚！”：“聽說這位沈家小姐，三年前差點成了太子妃……”。，臨窗位置，一個玄衣男人獨坐。。他端著酒杯，卻一口未飲。，只一瞬。：“將軍，趙家這門親事，皇帝似乎有意促成。”。，起身，玄色衣袍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嗩吶聲尖銳刺耳。他腳步頓了頓，目光掠過轎頂那顆最大的東珠，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種冰冷的審視。
然后他走下樓梯，消失在人群中。
花轎里，沈沅芷端坐如松。
鳳冠壓得她脖子酸疼，嫁衣厚得她后背全是汗。蓋頭下的視野只有方寸之地，她看見自己交疊在膝上的雙手，指甲涂了蔻丹，紅得刺目。
十里紅妝，一百二十八抬嫁妝，京城首富沈家嫡女的排場。
她嘴角含笑——那是轎外隨行丫鬟能看見的角度。
但她的眼睛，冰冷如霜。
三年了。她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轎子顛簸，腰間玉佩輕輕晃動。她下意識按住那塊玉佩，指尖摸到背面刻著的一個字——沈。
這是母親留下的遺物。
也是沈家滿門二十三條人命的見證。
三年前，沈家還是大梁首富。她是太子未過門的未婚妻，風光無限。
一切都在一夜之間崩塌。
父親不肯將鹽鐵經營權交給趙家。第二天，沈家就**出“通敵叛國”的鐵證。滿門男丁下獄，女眷發配為奴。
父親死在獄中，死因是“畏罪自盡”。
母親聽聞消息，一頭撞死在府衙門前。
而她，跪在趙家門口求了三天三夜，趙桓一腳踹在她肩頭：“一個商賈之女，配進我趙家的門？”
她沒死。
她從沈家后院的狗洞爬出去，膝蓋磨破了皮，指甲斷了兩根。身后是沖天大火，燒光了沈家百年基業。
她回頭看了一眼母親住的東廂房，已經塌了。
從那天起，她發誓——這輩子，不會再為任何人哭。
她要讓趙家，血債血償。
三
轎外傳來腳步聲。
春桃靠近轎窗，壓低聲音：“小姐，趙公子的人方才說，拜堂后直接送您回房，他不來鬧洞房。”
沈沅芷嘴角笑意更深了一分。
不來？正好。
她掀開蓋頭一角，從袖中摸出一把**。刀鋒拔出，寒光映在她眼底，像淬了毒的針。
趙桓，趙國公府嫡次子，太子妃的親弟弟。
三年前，她跪在他面前求情，他一腳踹開她。
今天，她是他的正妻。
妻子的身份，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落轎——”
禮官拖長音調喊。
她被人攙出花轎，蓋頭遮擋視線，看不見任何人。但她耳朵比誰都靈敏——
左側是趙桓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酒氣。
右側是趙國公夫人的聲音，尖細，正在挑剔她下轎姿勢不夠端莊。
跨火盆時，她故意踩偏了一點，火苗燎了裙角。
人群中有人倒吸冷氣。
趙桓冷冷看她一眼，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沈沅芷，你今天最好別給我丟人。”
她垂眸，聲音軟得像三月**：“夫君放心。”
眼底卻像臘月寒冰。
拜堂。
透過蓋頭縫隙，她看見了趙桓的側臉。劍眉星目，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但眉宇間的算計和厭惡，藏都藏不住。
他在厭惡什么？
厭惡她沈家的罪名？還是厭惡她這個被太子退過婚的“二手貨”？
司儀高喊：“一拜天地——”
她彎腰。
三年前那場大火，在腦海中燒了一遍。
“二拜高堂——”
再彎腰。
母親撞死在府衙門前的聲音，在耳邊響了一遍。
“夫妻對拜——”
她轉向趙桓，恭順地低下頭。
趙桓也低下頭，唇角的冷笑幾乎要溢出來。
他以為他是獵人。
殊不知，他才是獵物。
六
“送入洞房——”
她被攙扶著走過回廊，穿過月洞門，進了新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丫鬟們嘰嘰喳喳笑著退了出去。春桃留下，替她掀開蓋頭。
“小姐……”
“閉嘴。”沈沅芷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剛拜完堂的新娘。
她從床上站起，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春桃縮了縮脖子：“姑爺說今晚不來，讓您……獨守空房。”
沈沅芷喝了口茶，沒說話。
春桃急了：“新婚夜新郎不進洞房，傳出去您還怎么做人？”
“急什么？”沈沅芷放下茶杯，走到嫁妝箱前。
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明面上是金銀綢緞、古玩字畫。
暗格里，是她三年來的心血。
她按下箱底的機關，咔嗒一聲，暗格彈開。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樣東西。
賬冊。密信。名單。
沈沅芷將賬冊取出，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趙家這三年來的所有不法生意——鹽鐵**、克扣軍餉、賣官鬻爵。每一筆都有時間、地點、經手人，精確到銀兩的尾數。
三年。
她花了三年時間，用沈家舊部的人脈，一點一點查出來的。
賬冊上的每一個數字，都是趙家的催命符。
春桃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白了：“小姐，這些要是被趙家人知道……”
“所以他們不能知道。”沈沅芷將賬冊放回暗格，“在我準備好之前，誰都不能知道。”
“那您準備什么時候……”
“等。”沈沅芷關上暗格，“等一個機會，等一把刀。”
一把能砍下趙家腦袋的刀。
窗外忽然傳來響動。
春桃嚇得跳起來：“誰？！”
沈沅芷按住她，目光如刀鋒般掃向窗戶。
窗紙破了一個**，月光從洞中漏進來。她看見一枚黑色的東西釘在窗欞上，在風中微微顫動。
她走過去，***。
是一枚飛鏢。
鏢尾綁著一張字條，上好的宣紙，墨跡未干。
展開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趙家滅。”
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春桃湊過來一看，臉白得像紙：“小姐，這……是誰？”
沈沅芷盯著字條看了三秒。
然后走到燭臺前，將字條點燃。
火舌吞沒那行字，紙灰飄落在她掌心。
“三日后？”她低聲重復，語氣聽不出悲喜。
春桃小聲問：“要不要告訴姑爺？”
沈沅芷搖頭，吹滅字條燃盡的灰燼。
“不告訴他。”
灰燼從她指縫間滑落，像雪，又像骨灰。
她看著那些灰燼，想起三年前沈家那場大火，想起母親撞死在石階上的聲音，想起父親獄中那封根本不是他筆跡的“認罪書”。
三年前，沒有人幫她。
三年后，她也不需要任何人幫。
“三日后……”她轉身，看向窗外那輪冷月，“趙家滅不滅，我不知道。但欠我沈家的，該還了。”
將軍府，書房。
傅寒洲坐在桌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飛鏢。
陸昭推門進來，單膝跪地：“將軍，字條已經送到。”
“她什么反應？”
“屬下只送到窗外，沒敢多看。但夫人沒有驚動旁人，連丫鬟都沒叫。”
傅寒洲將飛鏢放在桌上，指尖敲擊桌面，一下一下，節奏極慢。
陸昭猶豫了一下：“將軍，屬下不明白。您為何要幫沈家小姐？”
傅寒洲沒有回答。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攤開在桌上。
紙上是三年前沈家滅門案的卷宗抄本，上面圈出了幾個名字——
趙國公府。
暗香閣。
還有一行被墨跡涂抹掉的字，隱約可見一個“皇”字。
三年前，趙家不止害了沈家。
也害了他。
那一年，趙家勾結北狄，在北境設伏。他麾下三千精騎死傷過半，他身中七刀，從肩胛貫穿至腰側的那道傷差點要了他的命。
事后，趙家反咬他“指揮失誤”，克扣了他半年的軍餉。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時，對天發過誓——
欠他的，他要親手討回來。
傅寒洲盯著那個“皇”字看了很久。
然后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是幫她。是幫我自己。”
陸昭懂了，不再問。
傅寒洲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棱角分明，眉目間是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三日后，趙家滅。”
他低聲重復了自己寫下的那行字。
不是威脅。
是宣戰。
窗外，月亮被烏云遮住。
紅燭搖曳的新房里，沈沅芷脫下鳳冠嫁衣，換上一身素白中衣，在婚床上躺下。
紅燭映在帳子上像血。
她閉上眼睛，腦中不是新婚夜的旖旎，而是母親臨死前最后那句話——
“沅芷，活下去。”
她在黑暗中睜開眼，目光清明得像一潭死水。
“娘，我會活下去的。”
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但在那之前，我要讓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