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來的雞蛋？------------------------------------------，這只是本小說。 。！ -----，沒享過幾天福。，頭十來年還算順遂，生了三個閨女，男人雖寡言，但知道疼人。 ，男人病死了，留她一個人拉扯三個丫頭。。，她開始潑辣。，畢業后分到了縣糧食廠衛生室，硬生生把這個家的門面撐了起來。---，陳桂香把家里最后一點白面都拿出來了。，臉被灶膛的火光映得發紅，低著頭不敢看人。 ，沒打趣她，只是把面團揉了又揉，恨不能揉出二兩油來。 “娘，夠了，”秀芳小聲說，“人家又不圖咱家這口吃的。”
“你懂什么。”
陳桂香拍了她手一下。
“頭一回上門，吃食上不能寒磣。讓人家覺著咱家日子過不下去，往后你在婆家怎么抬頭？”
秀芳不吭聲了。
菜團子上鍋蒸上，陳桂香解下圍裙，進屋去招呼媒婆。
媒婆姓周，靠山屯方圓幾十里說親都找她，一張嘴能說出花來。
陳桂香給她倒了碗水，又把自己那點舍不得喝的茶葉末子捏了一撮進去。
“桂香啊，你家秀芳這條件，我跟你說，那戶人家可中意得很……”
周媒婆*著茶水，開始天花亂墜。
陳桂香一邊聽，一邊心里盤算：家里的白面沒了，玉米面還能撐幾天？秀英信上說這兩天就回來，回來得讓她捎點糧票……
她忽然想起來，菜團子該出鍋了，別蒸老了。
“周大姐您坐，我去看看灶。”
她掀開門簾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豁了口的碗——好歹是個碗，比直接端蒸籠布強。
廚房里，灶膛的火已經滅了，余燼還紅著。
秀芳不知什么時候出去了，大概是不好意思一直聽墻根。
陳桂香蹲下去，想把菜團子端出來。
手伸進灶膛，碰到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雞蛋。
她愣住了。
家里那只**雞，兩個月前就不下蛋了。
這雞蛋哪來的？
她想不起來。
但手比腦子快——餓怕了的人，看見吃的，第一反應是攥住。
手指碰到雞蛋的瞬間——
整個世界，靜了。
不是那種安靜的靜。
是......定住了。
周媒婆保持著端碗往嘴里送的姿勢，茶水懸在半空，一滴都沒落。
二女兒秀芳在里屋，正被小妹秀秀打趣得滿臉通紅，伸手要點她額頭，手指懸在半寸遠，一動不動。
連灶膛里的余燼，都停止了明滅。
陳桂香什么都不知道。
她握著蛋從灶里爬出來，衣擺輕輕地擦拭著手中的雞蛋。
一抬頭，就愣在了原地。
這不是她家的灶臺。
這個灶臺是涼的，是硬的，是某種她從沒見過的材料做的，灰白色，光溜溜的，上面落滿了灰。
灶膛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她的手里，還攥著那枚雞蛋。
陳桂香慢慢站起來，腿在抖。
這是一間屋子。
但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間屋子。
土墻變成了灰撲撲的磚墻，木頭的房梁還在，但屋頂破了一個大洞，能看見天——黑漆漆的不見太陽。
不對。
陳桂香猛地抬頭。
她剛才進廚房的時候，是晌午。
太陽正好的晌午。
現在怎么……天黑了？
她的腦子不會轉了。
只是死死攥著那枚雞蛋，攥得指節發白。
這是哪？
她怎么來的？
她的兩個閨女呢？
灶屋里的媒婆呢？
她們發現她不見了嗎？
秀英明天就到家了，她要是回來，找不著娘——
陳桂香不敢往下想。
她唯一的念頭是：回去。
回那個灶臺里去。
她猛地轉身，朝那個怪模怪樣的灶臺撲過去，整個人往灶膛里鉆。
太窄了。
她側著身子擠，臉上蹭了灰，顧不上。
手往前伸——
什么都沒碰到。
只有涼颼颼的空氣。
她又往前探了探，還是什么都沒有。
沒有溫熱的灶膛，沒有柴火的余燼，沒有她熟悉的家。
陳桂香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她想喊，嗓子眼像被人掐住，喊不出聲。
她想哭，眼眶干澀得發疼，眼淚一滴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極輕的脆響，從她攥緊的手心里傳來。
陳桂香低頭。
那枚雞蛋，破了。
不是磕破的，是從里面——破了。
一條細小的裂縫，然后是第二條，第三條。
蛋殼像花瓣一樣，一片一片往外綻開。
陳桂香瞪大了眼睛，想松手，手卻不聽使喚。
然后她看見了。
蛋殼里出來的，不**崽。
是一只……羊？
不對，是長得像羊，但又不完全是羊的東西。
渾身覆蓋著細密的、泛著暗金色光澤的絨毛，四只小蹄子只有米粒大，頭上頂著兩個小米粒大的鼓包——將來可能要長角？
也就她巴掌那么大。
還沒等陳桂香反應過來，那小東西動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蛋液，仰起頭，張開嘴——
“凡人，是你喚醒了吾？”
不是咩，是字正腔圓的……人話。
陳桂香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往后一仰，就要暈過去。
偏偏暈不過去。
腿一軟，“撲通”就跪下了。
“羊、羊大仙！你別吃我！”陳桂香的聲音都劈了。
“我、我還有三個閨女要養呢！大閨女在城里上班，端鐵飯碗的！二閨女今天議親，媒婆還在家坐著呢！小閨女才十二，不能沒娘啊——”
“吾不吃人。”
那小東西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一絲……嫌棄？
陳桂香愣住了。
“汝太老了，吾咬不動。”
陳桂香：“……”
她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生氣。
那小東西抖了抖身上的蛋液，四只小蹄子在陳桂香掌心踩了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下來，仰著頭打量她。
但其實它心里在打鼓。
這是哪兒？
這人是誰？
它怎么出來的？
傳承記憶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它一個都對不上號。
但它不敢表現出來。
它是神獸后裔。
神獸后裔，得端著。
于是它努力繃住那張小小的臉，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吾名……算了，說了汝也記不住。吾乃神獸后裔，沉睡不知多少載，今日被汝喚醒。”
陳桂香聽不太懂，但“神獸”兩個字聽懂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大仙，您能把俺送回家不？”
“送汝回家？”那小東西歪了歪頭，“此地便是汝家。”
“不是不是！”陳桂香急了，“俺是說我原來的家！靠山村！俺家灶臺！俺閨女還在那邊等著呢！”
小東西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