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家的人雨下得不算大，卻黑得異常。

起初林辰以為是天色太暗，后來才發現，雨本身就混著一層深色的灰。

水從屋檐滴下來，不像水，更像墨，砸在地面，沒有濺起水花，只發出低悶的一聲。

他站在老宅門口，黑傘遮不住斜雨，西裝已經濕透，沿著肩線往下貼著。

他沒有動，只是盯著那扇舊門看了幾秒。

十八年沒回來了。

門還是那扇門，木板邊角起了刺，鐵鎖銹得發烏，屋檐下那只燈泡斜斜吊著，像是風吹一下就會掉下來。

他記得小時候，妹妹最喜歡坐在那盞燈下寫作業，說那里的燈光比屋里“暖”。

他沒有馬上靠近，而是先看了看門口的磚縫。

地磚濕滑，青苔沿著縫隙蔓開，一腳踩上去能把人滑得摔出骨折。

門檻邊放著一只小泥盅，三炷香插在里面，燒到一半熄了，香灰還在冒著微熱的潮氣。

香灰下壓著一點亮晶晶的末粉，邊上歪著幾根削得很短的木棍，看不清是什么，只覺得比例詭異，像是沒長開的手指骨。

他蹲下，撥了撥香灰，指腹一觸，還帶點微弱的熱意。

他沒說話，只抬頭看了眼門右上方的銅鈴。

鈴還掛著，但銹死了。

風吹不過去，只微微晃了一下，不像回應，更像是觀察。

林辰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把鑰匙。

那是他小時候隨身帶著的鑰匙，一直沒扔。

邊緣磨得發圓，齒槽里糊著黑色銹跡。

他拇指在上面蹭了蹭，一陣細細的冰涼像針穿進手掌深處。

“咔噠。”

門鎖應聲而開。

鎖芯里落出一點粉末，輕輕黏在鞋邊。

空氣隨即涌出來一股陳氣，混著香、銹、還有一種極淡的——像水泡過死老鼠的味。

林辰沒有馬上推門進去，而是盯著那道剛裂開的門縫看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門后貼著什么東西。

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某種曾經熟悉、現在想不起來的輪廓。

像夢里見過，卻沒能叫出名字。

他抬手，一點一點把門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從里面有人吐了一口氣。

屋里黑著，窗簾沒開，光線從他身后擠進來，剛夠照出一部分茶幾和沙發的輪廓。

每一樣家具都放在原來的位置，紋絲未動。

沙發靠背上那道劃痕還在，是他七歲那年踢出來的。

可水缸是干的，底部裂了一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