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木槌祭清明雨絲如絨，趙老**將三炷香**榨油機基座的裂縫里。

香灰落在油垢斑駁的木槌上，像撒了把陳年的碎米。

這是丈夫頭七的忌日，她特意選了最飽滿的油菜籽，炒籽的焦香混著雨氣，在青瓦縫里洇成往事的形狀。

"咚——咚——"第一記木槌落下時，檐角的銅鈴突然響了。

趙老**恍惚看見丈夫的背影映在蒸騰的水汽里，他總說榨油如擊鼓，十斤菜籽九分力，剩下一分要聽木頭說話。

此刻二十八斤重的檀木槌在她手里顯得格外沉，槌頭包漿處凹下的弧度，剛好嵌著丈夫右手虎口的老繭形狀。

春桃躲在柴垛后數著木槌聲，數到第十七下時，看見油槽里滲出第一滴油。

那油珠懸在檀木縫隙間，像枚凝固的琥珀，折射出灶膛里跳動的火光。

炒籽的鐵鍋里，菜籽正發出細碎的爆裂聲，像極了去年驚蟄那天，她幫趙奶奶添柴時，不小心碰翻的那筐蠶豆。

"桃兒，把蒸桶遞過來。

"趙老**的聲音打斷了少女的遐想。

春桃抱起刻著"光緒丁未"字樣的柏木蒸桶，桶底殘留的油垢已變成深褐色，摸上去像塊溫潤的老玉。

蒸汽掀開桶蓋的瞬間，春桃聞到了混著草木灰的油香，這味道鉆進她的圍巾，會在夜里化作夢見油坊的引子。

榨油機發出沉悶的**，趙老**往木楔間塞進曬干的稻草。

這是祖傳的竅門，稻草的纖維能吸走最后一絲雜質，讓油色清得能照見人影。

她記得丈夫曾說，好的菜籽油該像初融的溪水，乍看無色，細品卻有陽光曬過的暖黃。

此刻油槽里的油正順著竹篾濾進瓦缸，每滴油落下的間隔，都和丈夫生前的心跳頻率吻合。

暮色漫進油坊時，春桃忽然指著榨油機驚呼。

在漸漸熄滅的灶火光里，木槌投下的影子正緩緩爬上墻壁，像只蒼老的手，輕輕撫過"農業學大寨"的褪色標語。

趙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見影子的指尖剛好觸到1978年那場大火留下的焦痕——那年她抱著剛滿月的兒子沖出火海，回頭只看見丈夫抱著木槌往火里闖的背影。

"該封槌了。

"趙老**輕聲說，從圍裙兜里摸出塊豬皮，仔細擦拭木槌的槌頭。

這是油坊的老規矩，每次榨完油都要用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