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踩著布鞋，一步步走到院子里，每一步都走得穩當。

原本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還有看熱鬧的戲謔。

張強看到她，皺了皺眉，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蘇晴，你醒了正好，省得我們再等。

這退婚書，你趕緊簽字，咱們好聚好散，別耽誤彼此?！?br>
他穿著一件時髦的的確良襯衫，頭發梳得油亮，一副“我肯退婚是給你面子”的模樣。

他身邊的王桂蘭更是首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塞進蘇晴面前：“趕緊簽！

別占著我家張強不放，你這樣的病秧子，誰娶誰倒霉！

將來要是生不出孩子，我們老張家可不能斷了香火！”

蘇晴沒接那張紙，反而抬眼看向張強，眼神冷得像冬日里的冰，看得張強心里莫名一慌。

“張強，當初是你托媒人三番五次來我家說親，說看中我老實本分、手腳勤快，還說會好好待我。

現在才過了三個月，你說退婚就退婚，理由是我‘不下蛋’？”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你這話，有醫院的診斷證明嗎？

還是你自己憑空臆想的？”

張強被她看得一愣，這蘇晴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她見了自己，說話都不敢大聲，眼神躲躲閃閃，今天怎么敢這么跟他說話？

還敢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他梗著脖子道：“大家都這么說，你身子弱，風一吹就倒，肯定難生養！

這還用得著醫院證明？”

“大家說？

大家說的就是真的？”

蘇晴冷笑一聲，聲音提高了幾分，目光掃過圍觀的鄰居，“那我還聽說，你上個月去縣城進貨，跟南街那個賣布的李姑娘拉拉扯扯，好幾次被人看見你幫她看鋪子，還給她買糖糕吃，晚上還送她回家。

這話要是傳出去，是不是也能說你品行不端、腳踩兩**，配不上我蘇晴？”

這話一出，院子里瞬間安靜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張強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被煮熟的蝦子，急著辯解：“你胡說！

那是生意上的事！

我跟她就是合作關系！”

“生意上的事，需要你天天去她鋪子里待著？

需要她親手給你擦汗？”

蘇晴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上禮拜三下午，你說去縣城進貨，結果有人看見你跟李姑娘在河邊散步，還手拉手，這也是生意？”

這些細節，都是原身記憶里的碎片。

原身雖然怯懦，但心思細，張強退婚前幾天，她就聽鄰居議論過這些事，只是當時不敢相信，也不敢問。

現在被蘇晴當眾說出來，張強徹底慌了，語無倫次地說：“你……你別血口噴人！

你有證據嗎？”

“證據？”

蘇晴挑眉，“你要證據，我可以去縣城找當時看見的人來對質，要不要現在就去？”

她轉頭看向王桂蘭，“阿姨，您說我不能生，那不如咱們現在就去鎮衛生院檢查，看看是我有問題，還是你兒子有問題。

要是檢查出來是他的問題，這退婚書，是不是該他給我賠罪，還得賠償我名譽損失？”

王桂蘭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蘇晴，手指都在抖：“你你你……你這丫頭怎么這么胡攪蠻纏！

我們好心退婚，給你留面子，你還倒打一耙！”

“我胡攪蠻纏？”

蘇晴一把拿過那張退婚書，看都沒看，“撕拉”一聲撕成兩半，紙屑飄落在地上。

“這婚，我同意退，但不是因為我不能生，是因為你們張家眼界太窄、人品太差，配不上我蘇晴！”

她看著張強，語氣帶著十足的輕蔑，“張強，你一個賣農具的，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夠我將來做買賣一天賺的，你有什么資格挑三揀西？

就你這樣的，就算我能生，我也不嫁！”

這話徹底點燃了張強的火氣，他覺得自己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伸手就要推蘇晴：“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吹牛！

我看你是燒糊涂住手！”

張強伸出的手在半空僵住——不是被人攔住，而是他自己突然剎住。

他看見蘇晴右手一翻，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雪亮的剪刀，刀尖正對著他手腕。

剪刀是張強剛才塞退婚書時帶過來的，被蘇晴順手牽羊藏進袖里。

“再往前一寸，試試？”

蘇晴聲音不高，卻帶著笑，那笑意讓張強后背發涼，“我身子弱，可手不抖。

扎偏了算你命大，扎準了，你這賣農具的手就再也握不住鋤頭。”

院子里鴉雀無聲。

王桂蘭嚇得嗓子發干：“你、你敢行兇……行兇？”

蘇晴嗤笑，“我是自保。

你們一家三口逼上門，當眾羞辱、動手推人，我一個小女子拿把剪刀防身，說到天上也占理。”

她手腕輕輕一轉，剪刀“咔嚓”一聲合攏，剪斷張強鬢邊一縷油光發亮的頭發，“退婚書我撕了，婚事我退了，誰再敢滿嘴噴糞，下次剪的就不是頭發?！?br>
張強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那縷斷發被風卷著飄到地上，像一塊遮羞布被當眾扯下。

王桂蘭想撒潑，被張老實死死拽住；張老實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蘇家閨女這么狠，生怕再鬧下去真出人命，連拖帶拽把兒子拉出院門。

看熱鬧的人群“嘩”地讓開一條道，誰也不敢出聲。

首到張家三口灰溜溜走遠，才有人低聲嘀咕：“蘇家丫頭……原來是一只睡著的貓，今兒露出爪子了。”

蘇晴把剪刀往院石上一放，抬手拍了拍袖口，像拍掉一層灰塵。

她望向眾人，聲音平穩卻擲地有聲：“各位父老做個見證：從今天起，蘇晴休的是張強，不是被張強休。

誰再拿‘不能生’嚼舌根，就是跟我蘇家過不去。”

她說完，彎腰撿起地上被撕成兩半的退婚書，當眾撕成碎片，一揚手——紙屑像白蝴蝶，被秋風卷上天，轉眼散得干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