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情偷溜出宮，二更的風卷著街的盡頭的余香。

巷口突然傳來兵器響，她縮在燈籠后，見個黑衣女子搖晃撞來，肩頭血滲透衣料，身后追捕者喊著“抓闖宮者！”。

那女子抬眼時，眉峰如刀，偏眼底藏著點不甘的火。

眼看長刀要劈下，許情脫口喊住：“住手！”

明黃裙擺在夜色里晃，追捕者認出是長公主，便僵在原地站著，“她是我身邊的人。”

追捕者抬眼望了望公主的神色，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收了兵器轉身離去。

人被帶回宮時己暈了。

醒來見許情端藥，她掙扎著要起，傷口裂了血：“屬下付晚梨，謝公主。”

“留下吧。”

許情看著她緊抿的唇，“情寧宮缺個護衛。”

付晚梨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緒：“屬下定護公主周全。”

燈籠在窗臺上晃，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像場未完的夢。

那夜之后，付晚梨成了情寧宮最特別的存在。

她不像其他護衛那般靦腆，也不似丫鬟那般親密，卻總在許情需要時，恰好出現。

**的午后，許情在花園捉蝶，裙擺勾住假山石上的棱角，劃開道小口。

她正懊惱，付晚梨己不知從哪摸出塊碎布，蹲下身替她系住裙擺。

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腳腕，許情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卻見付晚梨眼簾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竟沒察覺她的異樣。

“你眼神真好，這么小的碎布都能找到。”

許情故意逗她。

付晚梨系完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屬下眼神，向來只看公主身邊的動靜。”

許情心里一動，剛要再說些什么，卻見她己退開兩步，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模樣，仿佛方才的靠近只是職責所在。

轉眼到了七月炎夏，許情夜里熱得睡不著，索性搬了竹床到庭院里。

付晚梨便搬了張矮凳守在旁邊，手里搖著把大蒲扇，風拂過許情的發梢，帶著草木的涼。

“晚梨，你說天上的星星，會不會也像宮里的人一樣，各有各的難處？”

許情望著星空喃喃。

付晚梨扇風的手頓了頓：“星星只在夜里亮，不用應付白日的紛擾，或許比人自在。”

“可它們孤零零懸在天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許情側過身，正好對上她的眼，“不像我，身邊還有你。”

付晚梨猛地轉開臉，扇風的力道都重了些，竹床上的許情被風掃得笑出聲：“你臉紅什么？

我又沒說別的。”

她不答，只把臉埋在陰影里，可那耳根的紅，卻瞞不過許情的眼。

這般日子晃過一年，到了第二年開春，許情學乘馬射箭時摔了胳膊，太醫說要休養。

她悶在房里發脾氣，摔碎了好幾個茶杯，丫鬟們都不敢近前。

付晚梨卻推門進來，撿起地上的碎片，又倒了杯溫茶遞到她面前。

“摔夠了？”

她聲音平平，“摔得再響，胳膊也不會好得更快。”

許情本想再鬧，見她袖口沾了點碎瓷劃破的血，頓時沒了脾氣，反而拉過她的手：“你怎么這么笨，撿碎片不會小心點？”

她翻出傷藥，小心翼翼替她包扎。

付晚梨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練劍磨出的繭，可被許情的指尖觸到時，卻微微發顫。

“公主，”她忽然開口，“等您胳膊好了，屬下陪您練，再也不讓您摔著。”

許情抬頭，闖進她認真的眼，那里面倒像是盛著些別的什么，溫溫的，像春日里化凍的溪水。

她忽然笑了，點頭道：“好啊。”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好，花瓣被風卷著飄進屋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輕輕巧巧，像個不愿醒來的夢。

入秋時，情寧宮來了位擅闖者。

是曾與付晚梨有舊怨的將軍，帶了護衛堵在宮門，要討個說法。

許情正靠窗描著花樣子，聽見吵嚷聲便皺眉。

付晚梨己提劍守在階下，脊背挺得筆首，卻在瞥見許情身影時，喉間動了動：“公主，外面風大，回屋暖暖身子喝口茶吧。”

將軍冷笑揮鞭，鞭尾擦著付晚梨肩頭掃過，帶起血珠。

許情忽然掀了簾子出來，手里捏著支發簪，穩穩扔向將軍手腕。

“她是我的人，輪得到外人私下用刑？”

她站在付晚梨身側，裙擺掃過對方染血的衣料，“當年的事，我查過檔案，本就不是她的錯。”

付晚梨猛地轉頭，見許情眼里沒半分懼色，只有清亮的堅定。

風卷起兩人衣袖，像要纏成一團。

將軍懊惱退了，她才低啞道：“您何必……我是情寧宮的主子。”

許情打斷她，伸手替她拭去肩頭血跡，指尖輕得像碰易碎的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付晚梨望著她，睫毛上沾了點秋日的光，忽然垂下眼，將臉埋進她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