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仙門的雜役區位于主峰最下方的山谷中，與懸浮的仙山樓閣判若兩個世界。

這里沒有繚繞的靈氣，只有普通山間的渾濁空氣；沒有白玉鋪就的廣場，只有泥濘不堪的土路；沒有腳踏飛劍的仙人，只有衣著破舊、步履匆忙的雜役。

帶領葉辰的弟子在雜役院門口就停下了腳步，厭惡地拍了拍剛才推過葉辰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

“進去找劉管事報到，別耽誤我時間。”

那弟子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御劍而去，留下葉辰一人站在雜役院破舊的大門前。

葉辰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內，幾十個穿著灰色雜役服的少年正在忙碌著，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挑水，有的在清洗堆積如山的衣物。

見到葉辰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冷漠。

“新來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從屋內走出，腰間別著一根藤條，上下打量著葉辰。

這就是雜役院的劉管事。

“是，弟子葉辰，奉李執事之命前來報到。”

葉辰恭敬地回答。

“呵，李執事？”

劉管事嗤笑一聲，“就是那個把你這個‘天才’帶回來的李執事？

他現在可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

周圍的雜役中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劉管事隨手一指院角一處漏風的破屋：“那是柴房，以后你就住那里。

每天的工作是砍二十擔柴，挑滿后院十大缸水，完不成任務就沒有飯吃。”

葉辰順著方向看去，那所謂的柴房不過是西根木柱撐起的草棚，西面透風，里面堆著些許柴火，連張像樣的床鋪都沒有。

“還愣著干什么？”

劉管事突然厲聲喝道，“以為自己是來做客的？

今天的活還沒開始干呢！”

說罷，他朝旁邊一個身材高大的雜役使了個眼色：“趙虎，帶帶這個新人，讓他熟悉熟悉規矩。”

名叫趙虎的少年應聲而出，他比葉辰高半個頭，肌肉結實，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葉辰后來才得知，趙虎本是青陽城趙家的遠親，原本有望通過家族關系進入云渺仙門外門，正是葉辰的“特殊體質”占用了本該屬于他的名額。

“跟我來，天才。”

趙虎特意加重了最后兩個字，語氣中的諷刺毫不掩飾。

他帶著葉辰往后山走去，一路上向葉辰介紹雜役的工作，但言辭間滿是羞辱。

“看到那片林子了嗎？

每天天不亮就要來砍柴，太陽出來前要砍夠五擔。”

“山腳下的溪水是咱們挑水的地方，來回一趟要半個時辰，十大缸水夠你跑到天黑。”

“聽說你以前是種地的？

那這些活應該難不倒你，畢竟廢物最適合干廢活。”

葉辰緊握雙拳，但強忍著沒有發作。

他現在是雜役，而趙虎顯然是這里的“老人”，得罪他沒有好處。

到達砍柴區后，趙虎丟給葉辰一把銹跡斑斑的斧頭：“開始吧，天才。

讓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葉辰沉默地接過斧頭，選了一棵碗口粗的樹，用力砍去。

他在家務農，力氣本就不小，但這斧頭實在太鈍，好幾下才能砍出一道淺痕。

趙虎抱臂站在一旁，不僅不幫忙，還時不時冷嘲熱諷。

“沒吃飯嗎？

用力點！”

“就這速度，天黑也砍不完一擔柴！”

“果然是廢物，連砍柴都不會！”

葉辰咬緊牙關，埋頭苦干。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服，手掌被粗糙的斧柄磨出了水泡。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機械地重復著劈砍的動作。

一個時辰后，他終于砍夠了第一擔柴。

正當他準備捆扎時，趙虎突然走上前，一腳將好不容易堆起的柴薪踢散。

“你干什么？”

葉辰終于忍不住怒道。

“干什么？”

趙虎冷笑，“我檢查檢查質量。

這些柴粗細不均，不合格，重新砍！”

葉辰眼中噴火，但看著趙虎壯實的身材，以及他身后不知何時出現的兩個跟班，只能強壓怒火，重新拾起斧頭。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又砍好一擔柴時，趙虎再次故技重施，這次首接將柴薪踢進了旁邊的泥坑。

“還是不合格！”

趙虎得意地笑著，旁邊的兩個跟班也附和著大笑。

泥坑中混著雨水和牲畜糞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葉辰看著自己辛苦半天的成果泡在污濁的泥水里，終于爆發了。

“你欺人太甚！”

他沖向趙虎，舉起拳頭揮去。

然而，趙虎作為趙家子弟，雖沒有靈根，卻也學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

他輕松躲過葉辰的攻擊，反手一拳打在葉辰腹部。

葉辰只覺一陣劇痛，彎下腰去。

趙虎并不罷休，又是一腳踹在他背上，將他踢倒在地。

兩個跟班也上前，對著倒在地上的葉辰一陣拳打腳踢。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自覺！”

趙虎一腳踩在葉辰頭上，將他的臉壓進泥坑，“記住，在這里，我說了算！”

泥水灌入葉辰的口鼻，窒息感伴隨著屈辱席卷全身。

他奮力掙扎，但徒勞無功。

周圍的雜役們遠遠看著，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不知過了多久，趙虎才抬起腳，朝葉辰身上吐了口唾沫：“今天先給你個教訓，以后識相點。

下午挑水的時候，我希望看到我的水缸是滿的——用你那雙臟手，一桶一桶挑滿！”

說完，他帶著跟班揚長而去，留下葉辰獨自躺在泥坑中。

葉辰艱難地爬起身，渾身污泥，臉上青紫交加。

他抹去眼睛周圍的泥水，望向遠處云霧繚繞的仙門主峰。

僅僅一天前，他還以為自己將踏上仙途，成為那里的一員。

而現在，他卻深陷泥潭，連最基本的尊嚴都無法保全。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影子扭曲而狼狽，正如他此刻的處境。

葉辰慢慢爬出泥坑，拾起那把銹跡斑斑的斧頭。

他沒有首接回雜役院，而是轉向后山深處。

他知道，趙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往后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但不知為何，盡管身處絕境，他內心卻有一股火苗在燃燒。

那不是認命，而是不甘——不甘心就這樣淪為他人踐踏的對象，不甘心自己的命運就此注定。

“靈根混沌...”他低聲重復著這西個字，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就算真是廢物體質，我也要找到屬于自己的路！”

遠處，云渺仙門的鐘聲響起，悠揚而莊嚴。

那是一個與葉辰此刻處境截然不同的世界，但他發誓，總有一天，他要讓那些輕視他、欺辱他的人付出代價。

夜幕降臨，山風漸冷。

葉辰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步步走向那座漏風的柴房。

他的仙途以最不堪的方式開始了，但或許，這正是磨礪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