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課表，我昨天看過。”

頭頂傳來男人無奈的嘆息。

溫念睜開眼。

傅祈年只是越過她的肩膀，抽走了她手邊的紙巾。

他站直身體，退回安全的社交距離。鏡片后的雙眼清澈溫和，眉頭微微蹙起，哪里有半點夢里的陰鷙。

“撒謊說沒課，就是為了躲我？”傅祈年看著她，語氣里沒有質問，只有化不開的失落。

溫念愣住。

剛剛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真的是她的錯覺。

“我……”溫念張了張嘴，臉頰漲得通紅，“我不是躲你。我只是……不想總是麻煩你。你每天做實驗那么忙，還要照顧我。”

她隨便扯了個借口。

傅祈年垂下眼簾。

早晨的陽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片落寞的陰影。他把弄臟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背對著她清洗雙手。

水流聲掩蓋了他的情緒。

“我以為，我們之間不用說麻煩。”傅祈年關掉水龍頭，抽出毛巾擦手。他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自我厭棄的自嘲。

“是我越界了。抱歉，念念。以后我不會再勉強你。”

他拿起車鑰匙，往玄關走去。

背影顯得孤寂又單薄。

溫念心口猛地一酸。

溫念啊溫念，你簡直是個**。傅祈年從小到大對你有多好你不知道嗎？

你竟然因為一個破APP里的荒誕夢境，去傷害一個真正關心你的人。

“祈年哥！”

溫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傅祈年腳步一頓。

“我坐你的車。”溫念快步走過去，揪住自己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他，“我剛好……也快遲到了。”

傅祈年轉過身。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毛茸茸的發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好。”他抬起手，習慣性地想揉她的頭。

溫念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

傅祈年的手僵在半空。隨后，他自然地收回手，將車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

“去拿書包，我在**等你。”

一路無話。

黑色邁**平穩地行駛在林蔭道上。車廂里放著舒緩的大提琴曲，傅祈年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側臉線條完美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溫念靠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看著不斷后退的街景，緊繃的神經終于慢慢放松下來。

現實里的傅祈年，是個連重話都不會說的君子。

那個夢，絕對是她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的心理**。等考完試，她必須去看心理醫生。

車子在A大東門外的一條僻靜小巷停下。

這是溫念強烈要求的下車地點，距離校門口還有兩百米，絕對安全，不會惹人閑話。

“謝謝祈年哥，我先去上課了！”

溫念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就想跑。

“念念。”

傅祈年叫住她。

溫念回頭。

傅祈年傾身越過中控臺，從儲物格里拿出一顆薄荷糖，遞到她面前。

“看你早上沒吃多少。低血糖犯了吃這個。”他的聲音溫和，眼神專注。

溫念接過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她觸電般縮回手。

“知道了。”

她胡亂點點頭，關上車門，落荒而逃。

傅祈年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女孩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跑遠，直到消失在拐角處。

他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

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剛剛被她觸碰過的掌心。隨后，他將手掌緩慢地收攏，握緊成拳。

骨節發出細碎的爆鳴聲。

“跑得真快。”

他低聲呢喃，狹長的眼眸里翻涌著濃稠的墨色。

……

下午兩點，A大主教學樓。

溫念剛結束一節專業課，抱著厚厚的教材跟著人流往外走。

室友林佳挽著她的胳膊，正興奮地討論著中午食堂的新菜色。

“溫念！”

一道響亮的男聲突然在走廊前方響起。

溫念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走廊盡頭，體育系的系草陳宇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手里捧著一束夸張的紅玫瑰，正大步朝她走來。

周圍的學生瞬間停下腳步，自發地圍成了一個圈，竊竊私語聲四起。

溫念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拉著林佳往回走。

但陳宇動作很快，幾步就跨到了她面前，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

“學長，你這是干什么？”溫念眉頭緊皺，身體往后退了半步。

陳宇長得高大帥氣，平時在學校里很受女生歡迎。但他性格張揚，做事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溫念，我喜歡你。”陳宇把玫瑰花往前一遞，直截了當地開口，“從大一迎新晚會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做我女朋友吧！”

周圍瞬間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答應他！答應他！”

圍觀的學生很多，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溫念最怕這種成為焦點的場合。她臉色發白，雙手死死抱著懷里的書本。

“對不起，學長。”溫念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現在不想談戀愛，你把花收回去吧。”

陳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拒絕得這么干脆。在這么多人的圍觀下，他的好勝心被徹底激了起來。

“為什么？”陳宇沒有收回花，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你單身，我也單身。就算現在不想談，總得給我個追求你的機會吧？還是說，你覺得我配不**？”

他個子很高，逼近時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溫念又退了一步，后背已經抵上了走廊的墻壁。

“沒有誰配不上誰。”溫念急促地說，“我只是單純地不想談戀愛。”

“我不信。”陳宇不依不饒，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抓溫念的手腕，“溫念，你別這么快拒絕我，我們先了解一下……”

“別碰我！”溫念猛地揮開他的手，情緒在這一刻被逼到了頂點。

她腦子里亂極了，前幾天夢境里被鎖鏈吊起、被強迫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涌上來。她現在對任何男性的靠近都充滿了防備和恐懼。

“我有喜歡的人了！”

為了徹底擺脫陳宇的糾纏，溫念脫口而出。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

陳宇愣在原地，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你有喜歡的人了？”他咬著牙問，“誰？咱們學校的？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

溫念咬著下唇，大腦飛速運轉，她又不能說是傅祈年。

就在這時。

一道溫潤、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了進來。

“哦？念念有喜歡的人了？”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有某種魔力，瞬間讓喧鬧的走廊鴉雀無聲。

圍觀的學生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道。

傅祈年穿著那件標志性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淺灰色風衣。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里，邁著從容的步伐走過來。

金絲眼鏡在走廊的白熾燈下泛著冷光。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笑意根本沒有到達眼底。

“傅神！”

“是醫學院的傅教授！”

人群中傳來低聲的驚呼。

傅祈年在A大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他太完美，太高不可攀，以至于他出現在這種充滿青春期荷爾蒙的表白現場，顯得格格不入。

溫念渾身一僵，心臟狂跳。

他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