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絕命崖。

顧長夜站在崖邊，腳下是翻涌的云霧，深不見底。

風從崖底倒灌上來，吹動顧長夜的衣袍，獵獵作響。

顧長夜的身后，站著一圈人。

顧家大長老顧通玄，還有家族的一眾高層。

他們所有人都簇擁著一個年輕人，顧家的天驕，顧長風。

顧長風今天穿著一身錦袍，上面用金線繡著云紋，氣度不凡。

顧家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顧長風的身上，帶著期盼與激動。

沒有人看顧長夜。

或者說，顧長夜在他們眼中，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即將使用的工具。

大長老顧通玄看了一眼天色，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吉時己到。”

“開始吧。”

他口中的“開始”，指的是一場名為“伴生血祭”的儀式。

顧通玄的目光掃過顧長夜，就像在看一件物品，繼續宣告。

“顧長夜，你生來便是長風的伴生廢體，你的廢體之血，是激活長風體內潛藏的‘真龍血脈’、助他獲得上古傳承的唯一引子。”

“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對家族唯一的貢獻。”

宿命。

貢獻。

這兩個詞，決定了顧長夜十九年的人生。

顧長夜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過往的畫面。

作為穿越者，顧長夜來到這個世界十九年。

從記事起，顧長夜就拼命修煉，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結果，無法引動一絲一毫的靈氣入體。

家族的診斷結果是“天生廢體”，經脈堵塞，終生無法修行。

從那天起，“廢物”這個詞就伴隨著顧長夜。

族中孩童的嘲笑，長輩的無視，資源的斷絕。

而他的堂兄顧長風，三歲煉氣，七歲開辟氣海，十二歲煉氣六重，被譽為青陽城百年不遇的天才。

所有的光環，所有的資源，都向顧長風傾斜。

顧長夜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顧長風的光芒。

顧長夜是陰影，顧長風是太陽。

顧長夜是頑石，顧長風是美玉。

顧長夜甚至記得，有一次顧長風在修煉中出了岔子，需要一味珍稀藥草。

那藥草被一頭妖獸守護，家族不愿為顧長夜這樣的廢物冒險。

最后是顧長夜獨自一人，用盡手段，九死一生，才從妖獸口中奪得藥草。

顧長夜拖著半殘的身體回來，藥草被第一時間送去給顧長風。

顧長風傷愈后，修為更進一步。

沒有人問過顧長夜一句。

顧長夜后來才知道，所謂的“伴生廢體”，就是為了在今天，用自己的性命和鮮血，為真正的天驕鋪平道路。

顧長夜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工具人。

現在，工具的使命即將完成。

“長夜。”

顧長風走上前來，一只手按在顧長夜的肩膀上，動作顯得很親密。

“你的犧牲，家族會記住的。”

“你的父母，家族也會好好供養。”

顧長風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惋惜，但他眼底的那份得意與迫不及待，根本無法遮掩。

就像一個即將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而顧長夜，就是那個被獻祭掉，用以換取玩具的代價。

顧長夜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反抗？

如何反抗？

一個無法修煉的凡人，面對一群修為高深的修士，其中還有大長老這樣的煉氣境巔峰強者。

任何反抗，都只是一個笑話。

大長老顧通玄對顧長夜的沉默很滿意，認為這是他認命了。

“動手。”

顧通玄再次下令，不愿再浪費任何時間。

站在顧長夜身后的一名行刑長老，應聲上前。

那名長老的手掌，帶著一股勁風，印在了顧長夜的后心。

巨大的力量在顧長夜的背后爆發。

顧長夜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像一片落葉，被推出了懸崖，朝著下方無盡的深淵墜落。

身體在空中急速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

死亡的感覺，從西面八方涌來，包裹住顧長夜的全部意識。

十九年的不甘。

十九年的屈辱。

十九年的掙扎。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這一刻終結。

顧長夜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生來就要做別人的墊腳石？

憑什么自己的命運要由別人來決定？

就在顧長夜的意識即將被死亡吞噬的最后一刻。

一個沒有感情的機械聲音，首接在顧長夜的腦海最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瀕死，求生意志觸及因果律……‘因果置換’系統綁定中……綁定成功！

隨著聲音落下，顧長夜的眼前，突然展開一個半透明的虛擬面板。

這個面板只有顧長夜自己能夠看見。

面板之上，有兩條發著光的絲線，代表著兩條不同的因果。

一行行文字，清晰地浮現在絲線的旁邊。

因果主體：顧長夜（你）當前因果：于絕命崖被推下，墜崖身亡，尸骨無存。

因果定性：惡果。

另一條絲線，連接向一個顧長夜無比熟悉的身影，正是崖頂的顧長風。

因果主體：顧長風未來因果：于顧家祖地**接受血脈洗禮，引動地脈龍氣，獲得‘龍血晶石’鍛體，激活真龍血脈。

因果定性：善果。

原來如此。

原來顧長風真正的機緣，是這個“龍血晶石”。

而自己的死，就是他獲得這份機緣的最后一步。

顧長夜看著這兩條截然相反的命運線，自己的終點，是別人的起點。

自己的死亡，成就別人的輝煌。

這是何等的諷刺。

就在這時，面板的下方，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按鈕，緩緩浮現。

按鈕上面，只有兩個字。

置換一股明悟，涌上顧長夜的心頭。

置換。

將自己的因果，與別人的因果，進行置換。

將自己的“惡果”，還給別人。

將別人的“善果”，奪為己有！

顧長夜下墜的身體，距離地面越來越近。

死亡的陰影，己經籠罩了他的全身。

顧長夜沒有絲毫猶豫。

十九年來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公，所有的殺意，全部匯聚成一股決絕的意志。

顧長夜用盡全部的精神，按下了那個按鈕。

“置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