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她之名
,窗外又飄起了雨絲。。這是他三年來雷打不動的習(xí)慣,每天深夜,等我呼吸均勻,以為我睡熟之后,他都會輕手輕腳地披上外套,帶著一點泥土的腥氣出門。直到兩個小時后,帶著一身冰冷的雨露,或者更濃的泥土氣息回來。,但我今天沒有。因為在今天傍晚,我替他整理衣柜時,從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張泛黃的收據(jù)——城郊半山墓園的護墓費繳納憑證。收款日期,就在今天。,抓起一把傘,跟了出去。,但天地間彌漫著潮濕的寒意。出租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我死死盯著前方那輛尾燈微弱的黑色轎車。半山墓園在城市的邊緣,白天都少有人來,何況是凌晨兩點。陳默的車停在了墓園門口,他沒有打傘,徑直走了進去。我從側(cè)門的矮墻翻了進去,遠遠地跟著他。,把整片墓碑照得慘白。我躲在一棵老松樹背后,看著陳默停在一座墓碑前。他從風(fēng)衣口袋里掏出一束白玫瑰,輕輕放在碑前,然后蹲下身,伸出手,像是**愛人的臉頰一樣,**著冰冷的石碑。“今天她做的菜,和你當(dāng)年一模一樣。”陳默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園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壓抑的哽咽,“放了很多辣椒,我吃得滿頭大汗,她也笑我。小雅,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她就是你。”,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小雅?那是誰?為什么他對著墓碑叫小雅?
他繼續(xù)說道:“我每天都在騙自已。騙自已說她就是你,騙自已這三年我們過得很幸福。可是小雅,我好累啊。我每天看著她的臉,我就想起你,可我回到家,又忍不住對她好。我是不是很**?”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墓碑,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渾身冰涼,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樣躺在被子里,閉上眼睛,直到凌晨四點,門口傳來電子鎖解鎖的聲音。陳默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他很少喝醉,但今晚顯然是個例外。
他踉蹌著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熟睡”的我,替我掖了掖被角,然后去了浴室。他的手機落在了玄關(guān)的鞋柜上,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我鬼使神差地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拿起了他的手機。屏幕沒有鎖,因為屏保是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在游樂園的合影。陳默和一個女人,女人笑得明媚,眼睛彎成月牙,穿著一條白裙子。而那張臉——我在浴室鏡子里看了三年的臉,每天早晨刷牙時,在反光里看見的臉。
和我一模一樣。
那一瞬間,我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我顫抖著手指,劃開了他的微信。置頂***叫“小雅”,頭像是一顆灰色的星星。我點進去,最后一條消息的發(fā)送時間,是三年前的秋天。
“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要找個和我一樣的人,替我好好活著。”
我癱坐在玄關(guān)的地上,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衣。
想起三年前那場車禍。我醒來時,渾身插滿管子,面目全非。護士握著我的手說:“你丈夫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命真大。”陳默紅著眼眶沖進來,喊我“老婆”。我什么都忘了,我問他我是誰,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復(fù)雜情緒,但最后他只是溫柔地說:“你叫林晚,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剛結(jié)婚不久。”
我信了。我在這三年的時間里,努力學(xué)習(xí)做一個合格的妻子,學(xué)習(xí)他喜歡的口味,適應(yīng)他偶爾的沉默,甚至遷就他每晚必須外出的怪癖。我以為他生性冷淡,卻不知道,他每次出門,都是去看另一個女人。
我摸著我的臉,這張被紗布包裹了三個月,拆線后變得精致卻陌生的臉。原來他守的,從來不是我。
那墓碑上刻著的名字,我剛剛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那是兩個冰冷的大字:林晚。
而我,長著一張和林晚一模一樣的臉。
如果我活著,那墓園里埋著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