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毒湯進殿,厭食暴君連干三碗
,帶著一股陳年霉味,聞著像誰把***的抹布燉了湯。,一腳踩上去,又黏又滑,出溜一下能給人送到墻根。,力道大得像是要卸了她的腮幫子。“姜答應,別給臉不要臉。”,涂著艷紅豆蔻的指尖往姜茴臉頰上狠狠一戳,皮笑肉不笑:“貴妃娘娘抬舉你,才把這盅‘紫芝安神湯’賞給你去表孝心。乾清宮那位三天沒進一粒米了,太醫換了三撥,全被拖去慎刑司領了板子。你捧著這盅湯進去,皇上要是喝了,是你天大的造化。”
“皇上要是不喝嘛……呵,回頭你南邊的老娘和幼弟,還能領一份撫恤銀子,也算沒白死。”
“咚”的一聲,一只青瓷瓦罐被重重墩在歪腿木桌上。
罐里渾濁的黃湯晃了幾晃,濺出來幾滴,攤在桌面上。
一股生姜漚爛的餿味混著苦氣,直往人鼻孔里鉆。
姜茴**脹痛的眉心,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腦子里的記憶還在噼里啪啦地炸。
前一刻她還在米其林三星的后廚核對當季藥膳的溫控曲線,烤箱里的法式乳鴿剛上了漂亮的棗紅色;下一刻頂棚吊燈砸下來......再睜眼,好嘛,成了大周朝冷宮里一個從八品的姜答應。
無權、無錢、無寵,三無產品。
就因為三天前不長眼沖撞了柳貴妃的步輦,連御膳房那一日兩餐的粗米都被扣了個干凈。
現在倒好,桌上還多了一罐催命符。
姜茴在心里給原主的處境打了個分:地獄開局,還帶負債。
“聽明白沒有?啞巴了?”
翠翹見她半天不動彈,抬手就要來擰她胳膊。
姜茴身子微微一偏,反手扣住了翠翹的手腕。
她當了二十年主廚,每天單手顛三十斤的大鐵鍋,這手勁比碼頭扛包的壯漢還沉。
五指往脈門上一掐,翠翹半條胳膊“嗡”地就麻了,疼得當場尖出聲:
“你、你個賤蹄子瘋了?!敢動本姑娘?!”
姜茴懶得理她,鼻翼輕輕動了動。
干了半輩子廚房,三秒鐘,空氣里那點味道就被她扒了個底兒掉。
死掉起碼兩天的僵母雞,焯水沒擱老酒去腥,生姜拍爛了連泥帶皮直接扔,最要命的是,那股被廉價香料死死壓著的、泛甜的金屬澀味。
砒霜,還是下得又猛又糙的那種,量大到湯面都快浮出一層灰翳子了。
“燉雞用爛肉,去腥不拔毛,火大得把雞胸肉煮成了爛棉絮。”
她松開手,掏出帕子嫌棄地擦了擦指尖,眼皮都懶得抬:
“下毒這位要是我的學徒,這會兒已經被我一腳踹出后廚,掃泔水桶去了。”
翠翹**發麻的手腕,眼里閃過一絲慌張,隨即梗著脖子把聲音拔高八度:
“少在這兒裝神弄鬼!兩刻鐘后乾清宮就落鎖了,湯送不過去,娘娘立刻要你的狗命!”
“滾出去等。”
姜茴吐出四個字,眼神冷得像臘月里的碎冰碴子。
翠翹被她眼底那股子居高臨下的煞氣震得倒退半步,心里直犯嘀咕:這窩囊廢三天沒吃飯,哪來這么嚇人的眼神?
她咬咬牙,冷哼一聲:
“行!我就在外頭候著!你但凡敢耍花招把湯倒了,今天青苔閣這大門就別想再開!”
“砰”的一聲,破木門被狠狠摔上,鐵鎖在門外嘩啦作響。
姜茴走到桌前,拔下頭上那根發黑的包銅簪子,往瓦罐深處一探。
提出來一看,簪尖泛著一層暗暗的鉛灰。
得,見血封喉的爛藥,實錘了。
按原主那窩囊性子,端著這罐湯進乾清宮就兩條路:要么被那位多疑的皇帝當場識破,拖出去亂棍打死;要么皇帝真喝了,當場暴斃,姜家滿門跟著陪葬。
柳貴妃這是把她當死局里的棄子,橫豎都是個死字。
“想讓我死?”姜茴冷笑一聲,“也得看你這盤菜,配不配。”
她目光在破偏殿里飛速掃了一圈。
墻角塌了半截的土灶上,架著一口缺了小半邊耳朵的厚底生鐵鍋。
灶膛里塞著幾根受潮的爛松木,旁邊一個豁口粗陶壇子里,泡著小半壇發蔫的野蔥。
角落的麻袋縫里,漏出幾粒干癟透紅的野山椒,還有一塊掛著白霜、硬得能砸死人的十年老陳皮。
窮,真窮,窮得讓人想給這屋子磕個頭。
但在一個頂級大廚手里,死物也能磨成刀。
姜茴一把掀開瓦罐蓋,提起裙擺走到灶前。
火折子吹亮,受潮的松木被斬骨刀劈成薄片,火苗“呼”地一聲卷了起來。
濃黑刺鼻的毒雞湯倒進陶碗,她手腕一抖,扯過細紗布,濾湯。
一遍、兩遍、三遍,浮油撇凈,沉底的毒霜粉末濾掉,紗布上剩下一層灰白色的渣子。
姜茴瞥了一眼:砒霜這玩意兒,沸點比湯高,濾掉沉渣再去其味,一罐毒湯就能洗成一罐好湯底。
當然,這話要是讓太醫聽見,得當場氣暈過去。
鍋底燒得滾燙發青,她抓起案板上的厚背生鐵刀,對著那只發柴的雞腿就是一通骨肉分離。
刀鋒貼著骨膜游走,快得只見白光,眨眼工夫,一條雞腿片成了薄如紙的肉柳。
熱鍋,下油。
幾粒野山椒、一把拍碎的野蔥根,同時落進鍋底。
“刺啦!”
一聲爆響在逼仄的偏殿里炸開。
滾油激起野山椒那股子熱烈辛香,蔥白里的糖分迅速焦化,竄起半尺高的淡藍火苗,焦香混著辛香,橫沖直撞。
雞肉片滑進熱油,在鐵鍋里翻滾出一圈金黃的焦邊。
姜茴從腰間摸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瓷葫蘆,那是她醒來后在原主床頭搜出來的半壺劣質高粱燒刀子。
本來想留著消毒,現在正好,物盡其用。
酒液順著滾燙的鍋邊淋下一圈。
“轟”的一聲,酒氣遇火,烈焰騰起,殘存的苦腥味被燒了個干凈,只留下一股醇厚霸道的糧食香。
濾好的清湯倒回鍋中。
那塊十年老陳皮拍碎,扔進滾湯。
大火催沸,奶白色的濃湯“咕嘟咕嘟”翻出密集的細沫。
原本發灰發苦的毒湯,在烈火、果酸、烈酒的三重熬煉下,硬生生被逼出了骨髓深處的脂香。
野山椒的燥熱,壓掉了砒霜殘留的金屬苦氣;老陳皮的果酸回甘,把湯底的醇厚又往上拔了兩層樓。
不到一炷香,那罐令人作嘔的死雞湯,已經變成了一汪金紅清亮、香得能掀屋頂的神仙高湯。
姜茴把湯重新舀回青瓷瓦罐,蓋嚴,再用一塊洗凈的青布把罐口死死扎住。
香氣被封在布里,只從縫里漏出一絲絲。
她拉開木門,門外正凍得直跺腳的翠翹被這香氣撲了個滿臉,整個人當場石化。
“你、你往湯里兌了什么?!怎么會這么香?!”她眼珠子瞪得溜圓,喉嚨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姜茴擦干凈手上的油漬,淡淡掃她一眼:
“娘娘要的是湯能送進皇上嘴里,不是要你在門口廢話。”
“走吧,去乾清宮,要賞。”
……
乾清宮外的白玉石階被秋雨浸得濕冷發黑。
殿門緊閉,石階下黑壓壓跪了兩排端著紅漆托盤的御膳房太監,個個面如死灰,抖得像秋風里的爛樹葉。
殿內不斷傳來瓷器砸在金磚上的脆響,間或夾著男人沙啞暴躁的咳嗽。
“滾!都給朕滾出去!”
“做出來的東西如同豬食,也敢往御前遞?拖下去,杖責三十!”
大太監曹安抱著拂塵杵在殿門外,腦門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皇上這厭食暴躁的毛病,已經整整五年了。
近年朝政動蕩,西境吃緊,陛下的偏頭痛愈演愈烈,三天前干脆徹底絕食,只要聞見一絲葷腥油星子就嘔吐不止。
太醫院的安神湯,送進去一碗,砸出來一碗。
再這么耗下去,龍體真出了岔子,他們這幫伺候的一個都活不成。
曹安急得原地打轉,一轉臉,長巷盡頭走來兩道身影。
翠翹縮著脖子綴在后頭,前頭那少女身形纖細,一身洗得發白的半舊青裙,雙手穩穩端著一只青布包著的瓦罐。
雨水打濕了姜茴額前的碎發,她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都極穩,手里的瓦罐愣是沒晃出一絲水聲。
“曹公公。”姜茴走到石階前,屈膝行了個極淺的禮。
曹安抹了把冷汗,抬手就要趕人:“哪宮的答應?沒見萬歲爺正發雷霆之怒呢?不要命了?趕緊……”
話沒說完,一陣涼風卷過。
瓦罐蓋縫里那縷被悶了半路的香氣,順著風,刁鉆至極地鉆進了曹安的鼻腔。
不是御膳房那種甜膩膩的肉味,是野山椒的微辛打頭,陳皮的清甜果香墊底,中間裹著一股濃縮到骨髓里的爆炒焦香,層層疊疊,直奔天靈蓋。
曹安肚子里那條餓得發慌的饞蟲,“咕嚕”一聲,猛地打了個滾。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狠狠滑動了一下,眼珠子瞬間直了:
“這……這是什么吃食?!”
“青苔閣姜答應,給陛下進獻的野山椒陳皮百骨暖胃湯。”
姜茴直起身,目光越過他,平靜地落在那扇緊閉的朱紅殿門上:
“公公若是不想明早替皇上收整**的殘局,現在,就放嬪妾進去。”
曹安盯著她那雙黑白分明、沒有半分懼色的眼睛,又偷偷嗅了嗅那股霸道濃香,把心一橫,側身讓開半個身位:
“好丫頭,一會兒皇上要是掀了桌子,你可別怪老奴沒提醒你!”
殿門被推開一道縫,濃重的藥渣苦味混著死沉的檀香迎面撲來,壓抑得人喘不上氣。
殿內昏暗,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混著凝固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一道高大修長的玄色身影立在案后,龍袍下擺沾著墨漬,黑發披散在肩頭,手里握著一柄寒光凜凜的龍淵長劍。
蕭承煜雙眼布滿血絲,面容蒼白冷峻,眼底泛著瀕臨失控的狂暴。
三天沒合眼,腹中翻江倒海的餓和神經質的惡心反復撕扯,他的神智幾乎被劇痛啃噬殆盡。
聽到腳步聲,他連頭都沒抬,長劍破空,發出一聲尖嘯,劍鋒裹著凜冽殺氣,直指殿門。
“朕說了,擅入者,死!”
冰冷的劍尖,在距離姜茴咽喉半寸處驟然停住。
劍風割斷她耳側一縷青絲,青絲飄落,她纖細的頸項上沁出一粒鮮紅的血珠。
殿外偷看的翠翹嚇得癱軟在地,死死捂住嘴,生怕尖叫出聲。
姜茴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她端著瓦罐的雙手,紋絲不動。
她抬起頭,直視著這位大周朝最年輕、也最暴戾的帝王,嘴角甚至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陛下要殺嬪妾,容易得很。”
“不過,空著肚子**,手容易抖。”
“這罐湯要是灑在地上,全天下可就找不出第二口了。陛下,當真舍得?”
蕭承煜眼底血色劇烈翻涌,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反手就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梟首。
劍氣激蕩之下,“啪”的一聲,瓦罐上的青布連著瓦蓋,被生生震飛了出去!
金紅透亮、翻滾著滾燙白汽的濃湯,徹底暴露在空氣里。
那一瞬間,野山椒被烈油封住的焦香,混著陳皮化解一切膩滯的溫潤酸甜,像一柄重錘,蠻橫霸道地轟碎了滿殿死氣!
蕭承煜的劍尖,猛地一顫。
多日來枯井一般死寂、連聞見米香都要干嘔的腸胃,在這股香味鉆進鼻息的剎那,突然瘋狂地抽搐收縮。
“咕嚕嚕~”
一聲沉悶如雷的腹鳴,在死寂森寒的乾清宮大殿里,驚天動地地炸響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