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知命不久矣,我不敢與任何人動情
**。
江城北郊云臺山。
正值盛夏,四處青綠。
蜿蜒石階順著山勢一路向上,盡頭坐落著報恩寺。
這座古寺很少對外開放,只供佛家內(nèi)門弟子清修。
燃香的青煙漫過山林,隔絕了山下都市的喧囂。
午后蟬鳴,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在寺前的青石板臺階上。
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和尚歪坐在石階邊角打瞌睡。
“小圓慧,別睡了,跟我去放生池喂魚。”
女人從寺廟里面走出來。
一身素白中式長袍垂至腳踝,長發(fā)簡單挽起,用一根素凈木簪束住。
嬌嫩白皙的肌膚在日頭下泛著一層瑩潤的柔光,五官生得精致。
是那種只需要一眼便能奪走所有視線的頂級美人。
只是她的眉眼間始終帶著清冷,讓人心動,卻不敢輕易靠近。
小圓慧慢吞吞站起身,不情不愿的。
他抱怨了一聲:“予梵,你自己去喂,我不去。”
江予梵伸出手,輕輕揪了揪他的耳垂,“小和尚,又調(diào)皮了?”
“叫姐姐。”
“你也就是年紀比我大一點,要論修行輩分的話,你該叫我小師父才對。”
小圓慧扭著身子掙不開,只能服軟:“予梵姐姐,我知道錯了。”
江予梵見小家伙有點委屈,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快走吧,喂完魚我還有事要做。”
“空覺師父交代的。”
說完,她順著石階往下走。
后面的小圓慧癟了癟嘴,打著哈欠跟了上去。
......
山道上的石階狹窄,最多只能容下三人并行。
兩人剛走下來沒幾步便迎面碰上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身形挺拔頎長,膚色是冷調(diào)的白,眉眼生得極出眾。
他的眼睛里像是覆了一層薄霧,淡得沒什么情緒。
薄唇線條偏冷,天然帶著幾分不近人情的疏離。
一身矜貴,是那種大家族里溫養(yǎng)出來的氣度,又帶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淡薄。
男人的身后跟著幾個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氣息很是沉穩(wěn),襯得他的氣場愈發(fā)迫人。
江予梵稍稍打量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繼續(xù)往下走去。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山間刮起一陣清風(fēng),將她寬大垂墜的袖袍揚起,輕輕拂過男人的臉龐。
一縷清新淡雅的檀香氣鉆入他的鼻腔。
男人的腳步微微頓住。
不過片刻,他再次邁起了步子。
……
報恩寺西側(cè)的偏殿。
男人在一塊素凈的牌位前燃上了一炷清香,靜立片刻后,他將心底翻涌的沉郁壓了下去。
他轉(zhuǎn)身走出殿門,恰好遇上等候在外的空覺住持。
只見大師雙手合十。
“宴施主,您來了。”
宴遲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
“近日寺中來了一位俗家有緣人,心性清凈,頗有佛緣,這些時日便由她代勞為施主您抄寫**。”
宴遲聽完,神色平淡無波,語氣里沒有半分起伏。
“一本佛經(jīng)而已,誰抄都一樣。”
空覺大師搖頭。
“非也。”
“施主此言差矣。”
“**一字一句皆藏誠心,超度逝者,護佑生者,緣法自有定數(shù)。”
“大師不必多言。”
宴遲聲線冷淡,“我從來都不信什么**,更不尋求**庇佑。”
他來這只是為了給某人一個交待。
其余因果福禍,他從不放在心上,更與他無關(guān)。
空覺大師淡然一笑,不再與其爭辯。
“施主,還是之前那間客舍。”
“慢走。”
宴遲應(yīng)聲,獨自往后山的客舍走去。
沒過多久。
他推開了客舍的木門。
那一瞬間,檀香氣撲面而來。
竹案前坐著一道素白的身影,是不久前在石階上遇到過的那個女人。
她低著頭,纖細的手中握著一支毛筆,神情很是專注。
聽見響動聲,她抬眸看了一眼。
不過片刻后又收回目光,低頭繼續(xù)抄寫佛經(jīng)。
宴遲緩步走進來,在竹案旁的**處坐下后便開始閉目養(yǎng)神,始終未發(fā)一言。
檀香繚繞,室內(nèi)安靜得出奇。
一人靜心抄經(jīng),一人默然靜坐。
就這樣,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去了。
夕陽西下。
最后一筆**落下。
江予梵舒了口氣,揉了揉發(fā)酸的腕骨。
她看向始終閉目不語的男人,語氣輕淡:“這是你要的佛經(jīng)?”
“已經(jīng)抄好了。”
宴遲睜開眼,只吐出一個字:“嗯。”
江予梵將佛經(jīng)遞過去:“拿好。”
男人伸手接過,沒有多看一眼,起身離開了客舍。
那一身冷疏的氣息隨著他的腳步一同消散在門外。
江予梵見狀,輕輕皺了一下好看的眉。
……
暮色降臨。
報恩寺的僧人們聚集在齋堂吃晚飯。
江予梵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小圓慧端著碗湊到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
“予梵姐姐,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給那位宴施主抄佛經(jīng)了?”
“是。”
她應(yīng)了一聲,“怎么了?”
小圓慧吃了一口飯,問:“宴施主是不是很帥呀?”
江予梵回憶了一下男人的那張臉。
不得不承認,是她活了二十二年來見過容貌最為出挑的男人。
可很多事情從來都不是一張臉能夠衡量的,再好看的外表也僅僅只是一副皮囊而已。
她拿著筷子的手微微用力。
“還行吧。”
“他是誰啊?”
小圓慧趕緊擺出一副萬事通的模樣。
“是一個帥氣多金的大總裁。”
“每年入夏到初秋的時候,宴施主每周都會來報恩寺給一個往生者上香,接著在客舍等著空覺師父抄完佛經(jīng),拿到就走。”
“最近你到這小住,師父說你與佛有緣,就把這份差事交給你咯。”
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覺得空覺師父是想要偷懶。”
江予梵聽完,輕輕點頭:“這樣啊。”
“予梵姐姐,宴施主很帥,你很美,你們不湊一對嗎?”
“咳咳...”
江予梵差點被噎住,她放下碗筷,伸手捏住小圓慧的臉。
“你個小不點,才多大?從哪學(xué)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手機上刷到的呀!”
小圓慧說:“音符上的短劇都是這樣演的。”
“總裁愛上大小姐,你們不就是這樣嗎?”
江予梵有些一言難盡。
“你這個小和尚,一天到晚玩手機。”
小圓慧反駁:“現(xiàn)在都是新時代了,主打一個智慧修行,我這叫緊跟潮流。”
“還有,你不像我們出家之人,也老大不小了,本來就應(yīng)該考慮終身大事。”
終身大事么?她哪來的終身…
她能活多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江予梵的心底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將這抹情緒壓下,面上帶著淺笑,眼底卻有化不開的落寞。
“再亂講,我就告訴空覺師父你懈怠修行,把你的手機沒收。”
小圓慧立刻垮下臉:“那我再也不理你了。”
“你是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