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權傾朝野后,我撕了姨母的九翟冠
我娘替父守關,救下尚是皇子的先帝。
先帝**后,許她一品誥命,說待邊關大捷,親自為她簪冠。
可她傷重歸家,雙腿再也站不起來。
外祖父嫌她殘廢,有礙天顏,便讓庶妹穿上她的戰袍,入京謝恩。
那頂鳳冠,最終戴在了姨母頭上。
我娘拄著拐去告狀,被家中族老按在祠堂里打。
他們說,一門榮耀,落在誰身上不是一樣。
后來姨母嫁入侯府,我娘卻被送進荒庵,連藥也不許用。
她病死那晚,我抱著她冰涼的腿,坐到天亮。
我被賣入宮中掖庭,從替命婦整理朝服的小宮女做起。
宮變時,我將幼帝藏在裝禮服的木箱里,冒死送出宮門。
此后十五年,我替他守住江山,也替自己掙來一方攝政金印。
幼帝親政,尊我為護國大長公主。
宗室婚封、命婦誥授,皆須經我復核。
姨母六十大壽,禮部請旨,為她加賜九翟冠。
奏疏說,她當年披甲救駕,堪為天下女子之首。
我看著附上的冠樣,忽然想起母親臨終時,仍在替自己梳頭。
半晌,我將冠樣翻了過去。
“封誥暫緩。”
“調當年隨駕名冊,召幸存將士入京。”
......
“殿下輕飄飄一句‘暫緩’,可知寒了多少邊關將士的心?”
姜明珠闖進攝政殿時,頭上的步搖正劇烈晃動。
她如今是永寧侯府的主母。
因為她娘沈月檀是先帝親口封的“護國夫人”,她這個做女兒的,在這京城女眷里,向來是橫著走。
我靠在紫檀大案后,沒有抬頭。
手里拿著朱砂筆,將禮部送來的那份請賞折子,又畫了一道醒目的紅叉。
“姜夫人入宮,禮數便是直接踹開攝政殿的門?”
我把折子扔到一旁,端起茶盞。
姜明珠咬著唇,眼底滿是傲慢與不甘。
“臣婦失儀,自會去宗人府領罰。”
“但臣婦今日,是替我母親來討個公道。”
她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住我案頭那張九翟冠的圖樣。
“我母親六十大壽,禮部早已擬好加賜九翟冠的圣意,連陛下都沒有駁回。”
“大長公主憑什么一句話,就將我母親的封誥壓下?”
我撥了撥茶蓋,看著水面浮起的茶葉。
“憑本宮掌著這方攝政金印。”
“憑大周的誥命,必須過本宮的手。”
姜明珠冷笑了一聲。
“殿下權傾朝野,自然能一手遮天。”
“可殿下別忘了,您當初在掖庭做粗使宮女時,我母親便已在邊關殺敵,救下了先帝!”
殿內的女官們紛紛低下了頭。
誰都知道我的出身。
十五年前,我只是個在掖庭給命婦洗朝服的賤籍奴婢。
京城里的貴人們,私下里都叫我“泥腿子公主”。
姜明珠見我不說話,以為戳中了我的痛處。
她抬起下巴,語氣越發理直氣壯。
“我母親身上的傷,是為大周江山受的。”
“那頂九翟冠,是先帝當年親口許下的恩典。殿下如今借著復核之權,刻意打壓功臣,就不怕天下人恥笑您心胸狹隘嗎?”
我抬起眼,看向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她長得很像沈月檀。
一樣自私,一樣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偷來的一切。
當年我娘被拖進祠堂打斷最后一點生機時,姜明珠就站在一旁吃著糖葫蘆。
她指著我娘那雙徹底廢掉的腿,笑著說:
“殘廢怎么能當護國夫人呢,丟死人了。”
我放下茶盞,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在邊關殺敵?”
我看著她。
“她用的是哪把刀,受的是哪里的傷?”
姜明珠一愣,隨即皺起眉頭。
“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我母親的功績,全京城皆知!當年先帝親迎入城,外祖父親自將她扶下戰馬。”
“難道殿下要懷疑先帝的眼光不成?”
我笑了笑。
“全京城皆知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嗎?”
姜明珠臉色一沉。
“殿下若只是因為私怨,想尋我們的不痛快,大可直說。”
“不必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折辱鎮國公府。”
“私怨?”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本宮與你們,有什么私怨?”
姜明珠被我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
她咬緊牙關。
“誰不知道殿下最恨命婦世家。”
“您在掖庭受了苦,便見不得別人出身高貴。您今日壓下我母親的九翟冠,不過是為了立威。”
我看著她頭上的那支赤金點翠步搖。
那是我外祖母留下的遺物。
本該是我**嫁妝。
“來人。”
我轉過身,走回大案后。
“永寧侯夫人御前失儀,妄議朝政。”
“褫奪入宮腰牌,遣送回府。禁足三月。”
殿門外的禁軍立刻上前。
姜明珠瞪大了眼睛。
“沈昭寧!你敢!”
“本宮是先帝親封,幼帝尊養的大長公主。”
我坐回椅子上,冷眼看著她。
“你一口一個沈昭寧,看來永寧侯府的規矩,確實該教教了。”
兩個禁軍架住她的胳膊。
姜明珠徹底慌了,劇烈掙扎起來。
“放開我!”
“我是功臣之女!我母親是護國夫人!”
“沈昭寧,你如此折辱功臣,我父親和朝野清流絕不會放過你!”
她被拖出殿門,聲音在長廊里回蕩。
身旁的女官素云走上前,低聲提醒:
“殿下,永寧侯府的親家是御史中丞。”
“今**把姜夫人趕出宮,明日御史臺的參本,怕是要堆滿這攝政殿了。”
我看著桌上那張被打了個紅叉的折子。
“讓他們參。”
“本宮倒要看看,他們能為沈月檀,搭上多少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