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結婚那天,我確診了漸凍癥。
醫生說病情已經累及呼吸肌,讓我立刻住院。
可媽媽打來電話,語氣不耐:
“你姐姐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能不能別又拿生病搶她風頭?”
從小我就體弱多病。
六歲那年,我高燒住院,爸媽錯過了姐姐的生日。
她把沒吹完的蠟燭扔進垃圾桶:
“為什么每次只要她一病,所有人就都得圍著她轉?”
十二歲那年,我哮喘發作,爸爸取消了全家為姐姐準備的旅行。
媽媽守了我一夜,第二天卻疲憊地說:
“你怎么總是在最不該生病的時候生病?”
從那以后,我學會了忍。
手指握不住筷子,我說是不小心。
走路頻繁摔倒,我說是鞋底太滑。
連話都開始說不清時,我也只敢告訴他們,自己最近有點累。
婚禮前天,我身體不受控制,重重刻在地上。
也劃破了姐姐的婚紗。
媽媽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到底有完沒完?非要攪黃你姐的婚事你才甘心?”
爸爸滿臉失望地看著我:
“你以前只是身體弱,現在心眼怎么變得這么壞?”
姐姐崩潰的哭喊:
“我為什么會有你這個妹妹,身體不好就不要在這個家礙眼啊,為什么你總是拖累我。”
全家人失望的目光朝我投來。
我藏起來晚期的漸凍癥報告。
對不起姐姐,我不會再拖累你們了。
媽媽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指著婚紗:
“這件……這是定制款,后天婚禮就要用的,現在修復根本來不及……”
我的膝蓋磕在地磚上,疼得發麻。
“非要攪黃你姐的婚事,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后背撞到墻上,胸口一陣悶痛,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我扶著墻,努力吸氣。
可媽媽沒有看見。
她只看見姐姐抱著破損的婚紗哭。
爸爸走過來,臉色陰沉。
他看了看婚紗,又看了看我。
那種眼神,比責罵更讓我難受。
失望。
“對不起?!?br>我撐著地板想站起來,可雙腿軟得使不上力。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
“你不是故意的?”
姐姐猛地抬頭,眼淚掉了下來。
“這么貴的婚紗,婚禮還有三天,你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
“我腿突然沒有力氣,我……”
媽媽沖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的后腦撞在茶幾邊緣,眼前頓時黑了一瞬。
“從小到大,我為了你忽視姐姐這么多回,你享受這么愛,還是不知足嗎?!?br>她指著滿地的碎玻璃,氣得渾身發抖。
“從寧寧開始籌備婚禮,你不是摔跤就是喊累。今天她只是試個婚紗,你都能把婚紗毀掉。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孩子啊你”
我搖頭。
舌頭像忽然變得又厚又重,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我沒有……”
爸爸皺著眉看我,眼里全是失望。
“你明知道這件婚紗對你姐姐有多重要。”
“想引起我們的注意,你可以用別的辦法,為什么偏偏要毀掉她的婚禮?”
每一個字都像石頭,重重砸在我身上。
姐姐提著破損的婚紗,一邊哭,一邊歇斯底里地質問我:
“我為什么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從小到大,只要你一生病,全家人就得圍著你轉。我的生日可以不過,我的比賽可以沒人看,我想去的地方也永遠去不了?!?br>“現在我就要結婚了,你還是不肯放過我?!?br>“你身體不好,就不要在這個家里礙眼??!”
“為什么你總是拖累我?”
我怔怔地望著她。
十二歲那年,全家原本要去海邊旅行。
出發前一晚,我哮喘發作,爸爸取消了所有行程。姐姐拖著收拾好的行李箱,躲在房間里哭了整整一天。
十八歲那年,姐姐參加畢業典禮,我在學校突然暈倒。
爸媽趕到醫院時,姐姐已經一個人領完了畢業證書。
后來那張畢業照里,其他同學身邊都站著家人。
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那些事情,我全都記得。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我搖頭。
包里的診斷書被我攥得變形。
我很想拿出來,告訴他們
我不是裝的。
我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我是真的病了。
可姐姐哭得那么傷心,媽媽氣得眼眶發紅,爸爸一遍遍聯系備用婚紗店。
我突然覺得,解釋好像沒有意義。
因為我知道,我一病,家里就會亂。
我低下頭,看見手背被碎玻璃劃開了一道口子。
血一點點滲出來。
沒有人注意。
他們都圍在姐姐身邊,商量該怎么補救那件婚紗。
我用左手撐住地面,一點點挪到墻邊,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站起來。
手機里還有醫生發來的消息:
你今天沒有**住院,明天務必來醫院。你的情況不能再拖。
我盯著那行字,回復了三個字:
后天去。
后天,是姐姐婚禮結束以后。
我想,等婚禮結束,我就去住院。
我不會再拖累他們。
至少最后一次,讓我親眼看看姐姐完整地擁有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