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陸時安，十八歲，高三。
我家在西南山區一個叫青石村的地方。
父母在廣東電子廠打工，一年回來一次。
五個姐姐留守在家，我是最小的弟弟。
前世，五個姐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大姐被賭鬼丈夫打斷兩根肋骨。
二姐被**到鄰村生了兩個孩子。
三姐在縣城足浴城打工染上肺病。
四姐被網紅經紀公司騙去裸貸。
五姐高考前一晚喝了毒藥。
而我，在城里讀完大學后，再也沒有回過青石村。
連她們的葬禮，我都沒有參加。
我重生了。
醒來時趴在高三八班的課桌上，同桌在傳紙條，黑板上寫著高考倒計時二百七十天。
前世的債，這一世我要一筆一筆還。
大姐陸知意，二十六歲，小學文化，種地供我讀書。
前世嫁給了隔壁村的賭鬼，被打斷肋骨后沒錢治，拖了三年成了殘疾。
二姐陸知微，二十四歲，初中輟學，在鎮上理發店打工。
前世被熟人**到更深的山里，生了兩個孩子，逃跑三次都被抓回去打斷了腿。
三姐陸知夏，二十二歲，高中沒畢業，在縣城足浴城當**。
前世被客人糾纏染上肺病，咳血兩年后去世，年僅二十六歲。
四姐陸知秋，二十歲，高中在讀，成績倒數。
前世被網紅公司騙去貸款整容，還不上錢被逼拍**，精神失常。
五姐陸知曉，十七歲，高三，成績全校前三。
前世高考前被村里的閑言碎語逼瘋，喝農藥自盡，倒在了去考場的路上。
她們每一個人，都被這座大山吃掉了。
這一世，我要把她們一個一個搶回來！
…………
物理老師在***敲黑板，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窗外是青石村，黃土坡、矮瓦房、山壓著山，一層一層望不到頭。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回來了。
十八歲。
高三。
五個姐姐都還活著。
放學鈴一響我就往外沖。
同桌在后面喊我，我沒理。
青石村不通車，從鎮中學走回去要一個小時。
山路兩邊是枯黃的玉米稈，我跑了一路，跑到家門口時彎著腰喘了好半天。
三間土坯房。
院墻塌了半截，用竹竿和塑料布勉強擋著。
屋頂壓了幾塊石頭和一層油氈布。
大姐在院子里剁豬草。
鍘刀一起一落，她的手指凍得通紅，關節上全是裂口，貼著泛黃的膠布。
她頭也沒抬：“回來了？鍋里剩飯，自己熱?！?br>二姐蹲在井邊洗衣服。
井水冰涼刺骨，她的手指泡得發白起皺，她搓幾下就把手放到嘴邊哈一口氣，然后接著搓。
三姐在屋里收拾行李。
一個蛇皮袋，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雙高跟鞋。
她明天要回縣城了，回那家足浴城。
四姐趴在桌上抄作業。
抄得驢唇不對馬嘴，把“氫氧化鈉”抄成了“氫氧化納”。
她咬著筆桿，眉頭皺成一團。
五姐坐在門檻上背英語單詞。
她瘦得像一根竹子，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她們。
大姐剁豬草的聲音。
二姐搓衣服的水聲。
三姐壓抑的咳嗽。
四姐翻書的嘩啦聲。
五姐低低的背誦聲。
眼淚差點掉下來，我用力憋了回去。
大姐抬頭看了我一眼：“傻站著干什么？不餓？”
“餓?！蔽艺f。
我走進廚房。
灶臺上只有一碗糙米飯和一碟咸菜。
米飯已經涼了，結成了一塊。
前世我嫌飯菜差，摔了筷子跟大姐吵了一架，說她摳門，說她只知道省錢。
那一架吵完，大姐半個月沒跟我說話。
這一世，我端起碗，把飯吃了個**。
連碗底的米粒都用手指拈起來吃掉。
糙米飯很硬，嚼起來有點扎嗓子，但我一口一口全咽下去了。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
我摸黑爬起來，打開大姐藏在柜子底下的那個鐵盒子。
盒子生銹了，鎖扣壞了，用一根橡皮筋箍著。我輕輕解開橡皮筋。
里面是一沓醫院的收費單。
我的學費減免申請書。
大姐的體檢報告，上面寫著“建議進一步檢查”，她沒有去。
三姐的肺部X光片，片子上有**白色的陰影。
最底下壓著一張全家福。
那是十年前拍的。
父母還沒出去打工，五個姐姐都還小。
我騎在大姐脖子上，笑成了傻子。
二姐站在旁邊揪我的腳。
三姐在扮鬼臉。
四姐嘴里塞著一顆糖。
五姐被大姐抱在懷里，小小一團。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無聲地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