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給我買了一臺一千八的電腦
三年后,我從那所大學退了學。
在離家一萬一千公里的奧克蘭后廚洗盤子。
中間隔著一臺一千八百九十九塊的雜牌電腦。
和六個我再也沒回去過的假期。
1.
剛開學,我媽當著我三個新室友的面,把那臺電腦塞進我懷里,說托人拿了內部價,替我省了七千塊。
我們專業開學須知的第一頁印著:建議顯卡 RTX 3060 及以上,內存 16G 起,整機預算八千元起。
九月六號上午十點二十,我**電話打進來,我正站在上鋪鋪床。
"我在樓下,你下來拿東西。"聲音亮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我跑下樓,她站在宿舍樓門口那棵銀杏樹底下,腳邊一個拆開的紙箱,箱子上印著兩個紅字:銳翔。我爸蹲在旁邊抽煙,看見我,把煙頭往地上一摁,站起來拍了兩下褲子。
我媽彎腰把機器從箱子里抱出來,抱得很穩。
她開始講她的賬。托王叔拿的內部價,市面上要三千多,一千八就下來了。王叔懂行,說這機器辦公綽綽有余。
這一下省了七千,夠我一年生活費,媽替你省下來的錢,將來還不都是你的。
四句話一句比一句得意。她講的時候根本沒看我,看我室友。
我伸手去接,她沒撒手。
她把機器轉了個方向,屏幕朝外,對著我的三個新室友,讓她們看那個邊角有點翹起的銀色外殼。
"你們看看,是不是**的。"
林知遙站在最左邊,笑著點了點頭。
我媽這才滿意,把機器放進我懷里,抬手替我把額前的頭發別到耳后。她食指的指甲上有一道豎著的裂口,是常年泡在洗潔精里泡出來的。
我看見那道裂口的時候心里軟了一下,只軟了一下。
接著是那段我從小聽到大的訓話,要懂事,別跟人比,**一個月跑車到手六千四。
"知道了。"
這三個字我說了十九年,舌頭都比腦子先動。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爸就在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鞋尖,鞋尖上沾著一點灰。
我心里那點數醒過來了。開學須知上那行字我背得出來,因為我們系的課表大二就要開三維渲染,往屆學長的作業文件一個場景十二個 G。
我暑假里跟她講過四遍,講的時候她都在刷手機,每次都點頭,每次都說好好好,媽知道了。
我抱著那臺機器站在原地,紙箱敞著口,里面塞著氣泡膜。
她催我上樓裝機器,說她下午還得趕回超市,就請了半天假。
"對了,昨天晚上我幫你把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你那箱子塞得太亂了,媽給你歸置歸置。"
"歸置"兩個字她說得特別得意,好像那是多大的一份功勞。
我上樓的時候,林知遙跟在我后面。她壓低聲音。
"你不是說你自己攢錢買了一臺嗎?"
"帶了,在箱子里。"
她愣了一下,那你還三個字出口,后半句就咽了回去。
我的行李箱躺在床底下,拉鏈是合著的。我把它拉出來,單手揭開夾層,手伸進去摸。
摸到了。硬硬的,涼涼的,屏幕右上角那張貼紙的毛邊刮了一下我的指腹。
那是買電腦那天店員送的,一只趴著的**貓。我貼的時候還特意撕了三次才對齊。
它在。
我松了半口氣,把夾層重新壓好,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那天下午我給我媽發了條微信,問她有沒有動我箱子里的其他東西。
她回得很快,四個字:媽還能害你。
2.
那臺銳翔開機的第一分鐘,我就知道完了。
開機四十七秒。風扇一轉,整個桌面都跟著嗡嗡響。我點開設備管理器,內存 4G,處理器賽揚 N4020,顯卡那一欄寫著集成。
我把開學須知拍下來發給我媽,把那三段建議配置用紅筆圈了,圈完又拍了一張。
她回語音,一口氣發了六條,每條都是滿格的六十秒。
第一條說她問過王叔了,王叔說學校那玩意兒就是嚇唬人。
第二條說她們超市新來的小姑娘用手機都能做表,大學生還要什么好電腦。
第三條說我從小就不知足,給她買的鞋她能挑半年。
**條說她上個月的工資條我看過沒有,三千七百二。
第五條開始哭。
第六條說,你要是嫌家里窮,媽也沒辦法,媽就這個本事。
我把六條語音一字不落地聽完,聽了兩遍。聽到第二遍的時候我忽然發現,這六條里沒有一條是關于電腦的。
九月十號,我去找過一次輔導員。我想問問能不能申請機房權限,或者有沒有設備借用。
輔導員姓陳,男的,戴眼鏡,說話很客氣。機房要預約,大一原則上不開放,他讓我先跟家里商量,換個符合要求的機器。
"我自己在暑假里買了一臺,現在不在我手上。"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認識,是把"現在不在我手上"這七個字在腦子里過了兩遍、最后歸進"這孩子在編故事"的眼神。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小林啊,這個事情。"
話說到一半停了。我沒等他說完就聽懂了。
回宿舍的路上,林知遙追上我,說**在家長群里看到我媽發的消息了。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問什么家長群。
"就那個,開學的時候建的,全班四十二個家長,我媽也在里面。"
我拿出手機翻,翻到第三天我才明白過來。我媽從九月八號開始,在那個群里發過十一條消息。
第一條是自我介紹,說她是林晚的媽媽,在超市上班,沒什么文化,讓大家多擔待。
**條是一段三百多字的話,說孩子大了,嫌家里窮,非要一萬塊的電腦,她跟孩子爸商量了一晚上,還是咬牙買了一臺,希望孩子能理解當父母的不容易。
第七條發了一張圖,是那臺銳翔的訂單截圖,價格那一欄她打了碼,但訂單號露在外面。
第九條發的是她自己的手,說這是常年泡水泡出來的,為了供女兒讀書,她一天都沒歇過。
群里二十幾個家長回了消息,清一色的夸。說大姐真不容易,說孩子以后會懂事的,說現在的孩子就是被慣壞了。
我把手機遞給林知遙看。
她看完,把手機還給我,說**加了我微信,開學那天在樓下加的,說是以后好聯系。她昨天發的朋友圈,九張圖,是****的第一頓聚餐。
我媽在底下評論了:我女兒在宿舍過得很好,謝謝同學們照顧。
那條朋友圈我點過贊,但我沒看見那條評論。因為我媽把我屏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上鋪,盯著天花板,第一次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有點嚇人,我把它按回去了。
我按回去的時候,我爸打來電話。
"**這兩天睡不好,你少說兩句。"
我把電腦的事講了,八千九百九十九,我自己攢錢買的。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也不容易。都是一家人,你讓讓她。"
"我讓了三年了。"
"你這才哪到哪。"
3.
九月十二號下午,我媽來學校了。
這次她沒在樓下喊,直接上的四樓,坐在輔導員辦公室門口那排塑料椅子上。等我到的時候,辦公室門口已經圍了五六個人。
她一看見我就站起來,眼淚先下來了。
"我閨女嫌我丟人,嫌我在超市上班,嫌她買的電腦便宜。"
"我在家做好了飯等她電話,她一個電話都不打。"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
輔導員把她請進辦公室,門關上了。我在外面站了四十分鐘,隔著門能聽見她的聲音,一句一句往外漏。
"老師你幫我勸勸,這孩子從小就要強,現在嫌家里窮。"
"她爸跑車一個月六千四,我一個月三千七百二,加起來一萬塊,房貸兩千三,奶奶吃藥八百,我們兩口子一年到頭不添一件新衣服。"
"那臺電腦一千八,是我們家兩個月的菜錢。"
這些數字我都能背下來了,因為從初三開始,她每隔兩個月就要給我算一遍。算完了加一句,你可得爭氣。
我爭氣。我中考是我們縣第七,高考超一本線五十一分。她在我們家那棟樓里說了三年,說她閨女爭氣,說她沒白受那些苦。
辦公室的門開了,輔導員出來,臉色不太好,把我叫到走廊盡頭,讓我把情緒穩住,家里的事回去好好談,在學校鬧影響不好。
"陳老師,開學須知上寫著預算八千起。"
他愣了一下。
"學校也沒辦法強制,你跟家里再商量商量。"
"那臺電腦八千九百九十九,是我自己打工買的。"
他看著我,看了三秒,然后移開眼睛。
"你先把學習搞上去,其他的慢慢來。"
那個移開的眼睛,比我**十一條群消息還傷人。
那天晚上親戚的電話開始進來。
我大舅先打的,讓我別惹我媽生氣。二姨接著打,說一個電腦能有多大事,我家的孩子當年啥都沒有。
輪到三叔,我說了實話,那臺電腦是我自己的錢買的,八千九百九十九,我媽給我換了一臺一千八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聲哦。
"媽總不會害你。"
我掛了電話,坐在宿舍樓下的臺階上,把手機關機了。
林知遙下來找我,坐在我旁邊,什么都沒問,遞給我一瓶水。
我擰開喝了一口,跟她講家長群那十一條消息。她安靜地等我往下講。她有一種本事,聽人講話的時候不插一個字。
我說你知道最難受的是什么嗎。她說的是真的。她確實一個月三千七百二,她確實那雙手泡得開裂,她確實一年不添一件衣服。
她一件假話都沒說,她只是把真的東西,擺成了一個假的形狀。
林知遙沒說話,把水又往我這邊推了推。
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一件事。我跟她講道理,講不通,因為她講的從來不是道理,她講的是賬。那本賬上,她付出多少,我就欠她多少,一筆一筆記著,永遠不結清。
我想了很久,想到最后,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很具體的念頭。
我得先把那臺電腦拿回來。
4.
九月二十八號,第一次大作業布置下來。
渲染一段三十秒的室內場景,材質貼圖,全局光照,交稿時間十月一號晚上八點。
陳老師在課上說,這是入門級的量,正常機器兩三個小時能跑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我當天晚上就開始建模型。那臺銳翔開著我給的參考圖,我把窗口縮小到六分之一,拖一下,風扇就尖叫一聲。
我用了十一個小時建完模。林知遙那臺機器,她做同樣的場景用了三個半小時。
九月三十號晚上十點,我開始渲染。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四,用了二十六分鐘。
我算了一下,照這個速度,跑完要十一個小時。加上中間不藍屏的話。
我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拉出來。
這是我從開學那天起第三次打開它。前兩次我都是隔著夾層摸一下,摸到那張貼紙的毛邊就合上,心里跟自己說,別急,等**哪天高興了,你再拿出來,好好跟她說。
九月六號那天的微信她回了四個字,媽還能害你。
我信了。
我把夾層掀開。
里面躺著一臺銳翔,銀色的,邊角翹起。
一模一樣的一臺。
不是我那臺。
我的手在箱子里停了大概五秒鐘,然后我把整個箱子倒過來,衣服、書、充電線、洗發水全倒在床上。我翻遍了每一個夾袋,每一個網兜,把內襯都掀起來了。
沒有。
我那臺機器,右上角貼著一只趴著的**貓,八千九百九十九塊,我端了六十二天盤子換來的那一臺,不在箱子里。
林知遙從上鋪探下頭。
"你在找什么?"
"我電腦不見了。"
"你不是一直用那臺銀色的嗎?"
"那臺是另一個。"
我把八月三十一號那個晚上跟她講了。我媽幫我"歸置"行李,就那天晚上,她把我那臺拿走了,塞了一臺同色的進來。
她連顏色都對上了。
林知遙爬下來,蹲在地上幫我一起找。我們把宿舍翻了兩遍,連陽臺的洗衣機后面都看了。
凌晨一點四十,我在床底下最里面摸到一個硬東西。
是我的記賬本。硬皮的,巴掌大,五塊錢一本,我在封面上用透明膠粘了一層。
我翻開它。從六月一號記到八月三十一號,一共六十二天,一天一頁。
六月三號,火鍋店,后廚,四小時,七十二塊。
六月十一號,家教,兩個半小時,一百二十塊。
七月九號,后廚四小時七十二塊,看柜臺三小時六十塊。
一頁一頁,字都是我用黑筆寫的,有的頁角沾了油。
翻到八月二十七號那一頁,夾著一張**。
商品名稱:筆記本電腦。金額:捌仟玖佰玖拾玖元整。開票日期:八月二十七日。
**底下的余額,我寫了一個數字:265。
二百六十五塊。那是我全部的錢。
林知遙看著那張**。
"那你怎么辦?"
"不知道。"
這是實話。那天晚上我不知道,后來很多個晚上我也不知道。
那天夜里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把那本硬皮本從頭翻到尾,翻了三遍。翻到第三遍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開學那天我問我**那句話。
我問她有沒有動我箱子里的其他東西。
她說,媽還能害你。
5.
百分之四,二十六分鐘。
我拿筆在紙上算了一遍,跑完要十一個小時。前提是它不藍屏。
九月三十號晚上十一點四十,它藍了。
屏幕上那行英文我認識一半,內存不足。我按了重啟,重新打開工程文件,進度條從零開始。
第二遍跑到百分之十九,又藍了。
凌晨兩點,我抱著那臺機器下樓,去學校后門那家網吧。
網吧老板姓劉,四十來歲,我以前來過。裝軟件要***權限,他的機器全鎖著,裝不了。他湊過來看了一眼我下了兩個鐘頭的安裝包。
"這是什么軟件,這么麻煩?"
"做三維的。"
"那你用我們這機器也夠嗆,顯卡是一六五零,跑不動。"
"能跑多少跑多少。"
他給我開了最里面那臺,說他那臺風扇新換的。
凌晨四點十分,我用一六五零開始渲染。百分之三用了四十分鐘。
我坐在網吧那張塑料椅子上,聽著機箱的聲音,忽然想起我六月份在后廚端盤子的那些晚上。那時候我每天站四個小時,回家躺下就開始算,再攢多少天能到八千。
我算得很準。八月二十七號,我卡里的數字跳到九千二百***,當天下午我就去了電腦城。
那天我挑了兩個小時,最后定了那臺。店員問我要不要貼膜,我說要。他順手給了我一張貼紙,一只趴著的橘貓。
我貼的時候撕了三次才對齊。
早上六點半,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六十一,又藍了。
劉哥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姑娘,你這機器不行啊。"
"我知道。"
十月一號早上七點五十,我回宿舍,把林知遙叫起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跟她說了一遍,說得很平,沒有一句抱怨,就是把時間、數字和型號報了一遍。
她聽完,把她的輕薄本推給我。
"你用我的。MX450,可能比你那臺還慢,但至少不藍屏。"
我接過來,導出工程文件,拷進去,重新跑。跑到百分之二十七的時候,風扇開始發出一種很尖的聲音。我伸手去摸出風口,燙得我縮了回來。
"算了,別燒了你的。"
"你別管我的。"
晚上八點,我沒有交。
全班四十二個人,四十一份作業,系統里那一欄,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的。
十月四號上課,陳老師站在***看名單,四十一個同學交了,有一位沒交。他抬起頭,往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開學第一次大作業就交白卷,這是態度問題。我們這個專業,作品集就是命,你現在這個態度,將來拿什么去實習。"
"你可以不用解釋。"
我坐在下面,手放在桌上,指甲掐著掌心的肉。我沒有解釋。解釋需要一臺拿得出來的電腦,我沒有。
下課以后他把我叫住,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數字報了一遍,機房大一不開放,同學的機器跑到百分之二十七就燙得不敢再跑,我家給買的銳翔 T3,四G內存,集成顯卡,一千八百九十九。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你等我一下。"
他回辦公室,幾分鐘以后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鑰匙。
"這是學院資料室的鑰匙,里面有一臺工作站,是老師做項目用的。你能用,但只能在里面用,不能帶走,用完登記。"
那把鑰匙是銅的,上面貼著一小塊白色膠布,寫著資料室三個字。我捏著它,捏了大概十秒鐘。這十九年里,第一次有一個大人聽完我的話,沒有移開眼睛。
"謝謝陳老師。"
"別謝我,你把作業補上。"
6.
國慶放假我回了家。
十月三號下午三點,我到家。我媽在廚房剁排骨,聽見開門,刀都沒放就出來了。
她圍裙上全是血點子,看見我第一句是,瘦了。
我沒接這句。
"媽,我那臺電腦呢?八千九百九十九那臺,右上角貼了一張橘貓貼紙。"
她把圍裙往上撩了撩,擦手,往客廳走。
"你先坐下,喝口水。那電腦我看著不順眼,那么薄一個,會不會一碰就壞。"
"那是我自己買的。"
"你那錢還不是我們給你的。"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我高中的學費是她交的,我高三的補課費是她交的,我上大學的第一個月生活費是她給的,一千二。
"我暑假兩個月掙了九千二百***,一分錢沒要家里的。"
"你能掙是你有本事,可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家里的。"
我把背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鏈,把那本硬皮記賬本拿出來,放在茶幾上,翻到有**的那一頁。
"六十二天,一天一頁,你翻。"
火鍋店后廚,六十二天,每天四小時,一小時十八塊,四千四百***。家教,二十六次,一次一百二,三千一百二十。替阿姨看柜臺,二十八天,一天六十,一千六百八十。
"加在一起九千二百***。機器八千九百九十九,我剩二百六十五。"
我媽沒看。
她坐在沙發上,手撐著膝蓋,眼睛盯著電視。電視是關著的,黑屏,映出她自己的臉。
"記這些干什么?"
"我怕你哪**我錢花哪兒了。"
"媽是那種人嗎?"
"你八月三十一號動我箱子的時候,不是。"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我動你箱子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孩子,箱子塞得亂七八糟,我給你歸置歸置,還歸置出錯來了?"
"那你告訴我,我那臺在哪兒。"
"家里沒地方放,收起來了。"
收哪兒了,我第二遍還沒問出口,她已經站起來往臥室走,一邊走一邊說我非要今**、非要今天鬧、做了排骨我一口都不吃。
她進了臥室,把門帶上。
我坐在客廳,聽見她在里面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不清內容,但聽得出她在哭。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開了。
我表弟周浩從客房里出來,抱著一臺電腦。
他十三歲,初一,個子已經比我高了。他抱著那臺機器往沙發上一坐,開機,點開一個游戲圖標。
那臺機器的屏幕右上角,貼著一只趴著的橘貓。
我伸手把他手里的機器轉過來。
序列號對得上。**上的序列號,我記得后四位,七三二一。
周浩頭也沒抬,說這電腦是**放他屋里讓他上網課用的,說完就低頭打游戲,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噠噠響。
我媽從臥室出來,看見我手里的機器,臉上一點慌張都沒有。
她一張嘴就是那套循環。你弟弟要上網課,現在初中都有智慧課堂。小孩子玩一會兒怎么了。你一個大學生,用不著那么好的。
你們專業也沒那么玄乎,王叔說了,一千八的機器辦公都夠。
"王叔是賣保險的。"
她愣了一下,聲音拔高了,說我編排她好心幫忙的人。
精彩片段
《我媽給我買了一臺一千八的電腦》是網絡作者“sn”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抖音熱門,詳情概述:我媽給我買了一臺一千八的電腦三年后,我從那所大學退了學。在離家一萬一千公里的奧克蘭后廚洗盤子。中間隔著一臺一千八百九十九塊的雜牌電腦。和六個我再也沒回去過的假期。1.剛開學,我媽當著我三個新室友的面,把那臺電腦塞進我懷里,說托人拿了內部價,替我省了七千塊。我們專業開學須知的第一頁印著:建議顯卡 RTX 3060 及以上,內存 16G 起,整機預算八千元起。九月六號上午十點二十,我媽的電話打進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