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草原,十歲開弓射雕,十五歲率兵踏平三個**的部落。
可我愛上蕭景行,便把這身本事全數奉上,替他平內亂、穩藩地,為他擋過刀,也為他跪過雪。
他**那日,當著****牽起我的手,說今生只我一人。
可后來他廣納后宮,就連我陪嫁丫鬟也穿著貴妃服制站在他身側。
我問他,從前的話可還算數。
他皺著眉說,納妃是國策,是無奈之舉,你身為皇后,該有容人之量。
我忍了。
再后來,他和我的繼母聯手,拿著兩封偽造的書信,說我謀害宗室,通敵叛國。
兵符早已不在我手中,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禁軍圍了我的鳳儀宮。
廢后詔書送到冷宮那日,我被押上囚車,流放三千里。
行至半路,忽有鐵騎自北方而來,截下囚車。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玄甲染霜,手里把玩著一枚我當年退回去的訂婚折扇。
他笑:“當年你為了他不要本殿,如今可悔?”
我抬起頭,嘴里還**半口黃沙:“不悔,但我想打回去。”
他蹲下來,折扇抵住我下巴,迫我仰頭。
“好,本殿給你兵,你親自去打。”
大軍開拔那日,我站在點將臺上,甲胄加身,紅纓在風里獵獵作響。
當年草原上的阿娜日,又活了過來。
臺下十萬鐵騎齊齊揚刀,呼聲震天,刀鋒映著日光,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疼。
太子蕭景鑠坐在中軍帳里,撩開簾子看了我一眼,勾唇:
“還當你這些年在深宮待廢了,瞧著倒還能上馬。”
我沒理他,翻身上馬,將長槍往地上一插,槍桿沒入土中三寸。
“從孤城到京都,共十七城。”
我看向他。
“蕭景行在京都等著,這一路,我要他一座城一座城地看過來。”
蕭景鑠挑眉,沒再說話。
倒是他身旁的副將多嘴:
“圣女殿下,聽說蕭景行已經接到消息了,此刻怕是正調兵布防。”
“布防?”
我拉轉馬頭,面向南方。
“他調的那些兵,有多少是我當年練出來的?”
風卷黃沙,劈頭蓋臉打在鐵甲上,像刀片刮過骨縫。
我閉上眼,深宮七年的日子潮水一樣倒灌回來。
第一次見蕭景行,是在他母族**、他被追殺到草原時。
他渾身是血倒在馬下,還拽著我的馬鐙不肯松手,指節攥得發白,像是把命都系在了那一根馬鐙上。
那年我十六,把他撿回去,替他擋追兵,替他找舊部,用父親留給我的一半兵權替他平了內亂。
他昏迷了整整七日,我守了七日。
第八天夜里他醒過來,高燒還沒退,便抓住我的手腕,說阿娜日,等我拿回一切,我便來草原娶你。
他說這話時,眼睛是亮的,像草原夜里的星子。
我信了。
他確實來了。
來了三次。
第一次帶了一百匹良駒,第二次帶著滿車珠寶,第三次,他一個人來的,在帳外跪了三天。
草原上風大,他跪在風沙里,嘴唇干裂出血,卻挺著背,像一棵不肯倒下的胡楊。
父親說,中原人薄情。
我說,蕭景行不一樣。
父親看著我,嘆了口氣,說阿娜日,你要記住,草原的女兒,寧可死在馬背上,也不要死在男人的一句話里。
我那時不懂。
我退了與蕭景鑠的婚約,把半個草原的勢力都并給了他。
助他**,助他穩定朝綱。
他**那日,牽我的手走上丹陛,將我按在鳳椅上,轉身對****說,皇后與朕共治天下。
我當他是真心。
他**第二個月,納了禮部侍郎的孫女。
第三個月,納了南巡帶回來的歌女。
我陪嫁丫鬟采薇,在我病中爬上龍床,封了貴妃。
第五年,他連我的鳳印都收了,說我身子不好,不宜操勞。
第六年,他和繼母捏造通敵鐵證。
第七年,冷宮之中,我才從一個老宮人口中得知,當年他在草原跪的那三天,全是做戲。
他和繼母早有約定,娶我,不過是為了我手里的兵權。
我睜開眼,拔起長槍,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傳令,攻孤城。”
孤城不孤。
當年我親手畫的城防圖,如今成了刺向我的刀。
守將陸恒,曾是我帳下先鋒,跟了我五年,從草原一路殺到中原。
他立在城樓上,朝我喊話:
“圣女,您何苦回來送死,陛下他對您……”
我抬手一箭,射穿他頭頂旌旗。
“陸恒,我當年怎么教的你,話多的人,在戰場上活不長。”
箭尾擦著他頭皮過去,陸恒僵住,半晌才道:
“圣女,您教末將第一課,便是不得背后傷人,可今日末將守的是陛下的城。”
“那就守好。”
我收回弓。
“看你能不能守住。”
攻城戰打了三個時辰。
陸恒確實得了我真傳,城門底下全是雙方將士的血,護城河都染紅了。
最后我先登城,一槍挑飛他手中長刀,槍尖抵住他咽喉。
“孤城,我拿回來了。”
陸恒閉了閉眼:
“圣女,你打下的城,曾都是你的,您何苦啊。”
我手腕一翻,收槍回身。
“替我給蕭景行帶句話,就說我回來了。”
陸恒被押下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圣女,當年陛下納采薇為貴妃,您病得下不了床,是她拿了您的令牌,說是您的主意,末將就在殿外,親眼所見。”
我握著長槍的手一頓。
采薇。
我從小養在身邊的丫鬟,我教她寫字,教她騎馬,把她當親妹妹。
有一年冬天她凍傷了腳,我背著她走了十里雪路去找醫官。
她替我做主給丈夫納妾那日,我正高燒不退,神志不清。
我閉眼,再睜開,目光掃過城下綿延的軍帳,像一**黑色的潮水。
“知道了。”
再拿下三城后,距離京都只剩下兩百里。
沿途守將大多是我舊部,見我旗號,開城獻降者過半數。
剩下頑抗的,不過是想在蕭景行面前表忠。
可惜忠字寫錯了地方。
當夜,蕭景鑠提酒進我大帳,往案幾上一坐。
“阿娜日,你每打下一城,消息傳回京都,蕭景行就砸一套茶具。”
他倒了碗酒推過來。
“他好像很生氣。”
我盯著輿圖,把最后一枚標記插在京都上方。
“這才到哪。”
蕭景鑠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可要我幫你把他那位貴妃擒來,祭旗?”
我偏頭,似笑非笑。
“急什么,到了京都,人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蕭景鑠大笑,舉起酒碗:
“你比當年更帶種了,本殿當真后悔,當年怎么沒早些認識你。”
“你認識得夠早了。”
我端起碗,一飲而盡。
“若不是你當年慢了一步,我不會被他撿去。”
這話半真半假。
蕭景鑠聽出來了,也沒惱,只輕輕轉著手中折扇。
“那便算本殿欠你的,這次陪你打回去,連本帶利,還你。”
我沒有接話。
夜風從帳外灌入,將輿圖吹得嘩嘩作響。
燭火跳了一下,映著蕭景鑠的側臉,他額上那道舊疤,是當年我退婚時,他孤身追到草原,被北地馬匪所傷。
我忽然問:“你恨過我嗎?”
蕭景鑠沉默一瞬,笑了。
“恨過。”
他放下折扇,起身往外走。
“但現在的我,更想看蕭景行死。”
京都城破那日,天降大雪。
我策馬穿過朱雀長街,馬蹄踏碎滿地碎冰,身后是十萬鐵騎,浩浩蕩蕩,將整座皇城圍得鐵桶一般。
蕭景鑠跟在我身側,不緊不慢地摸著馬鞭。
“皇帝陛下這會兒,該是在承明殿等著了。”
我嗯了一聲。
一路上,街邊百姓跪了一地,有人抬頭偷看,只一眼便嚇得伏下去,額頭抵著地上的雪。
宮門大開,禁軍跪在兩側,無一人敢上前。
他們的刀還掛在腰間,卻沒有一個人去拔。
我下馬,提槍,一步步走上龍尾道。
那些曾與我在宮中擦肩而過的宮人們,此刻全都伏在地上,抖若篩糠,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殿門從里面被推開。
蕭景行站在殿中,龍袍齊整,玉冠端正,唯獨眼底青黑一片,死死盯著我。
他身后還站著幾個近侍,卻無一人敢上前。
“阿娜日。”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
“你當真是要反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現在才看出來?未免太遲了些。”
蕭景行走上前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住。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
我偏了偏頭。
“從前我把你當夫君,為你守江山,現在我只當你是個死人,來取你的命。”
蕭景行身子一僵,臉色白得厲害。
就在這時,偏殿里沖出一個人影,撲到蕭景行腳邊。
“陛下,她是來殺您的,您快下令,把逆賊拿下!”
是采薇。
她穿著鵝黃宮裙,云鬢散亂,臉上全是淚,十個指甲染著蔻丹,抓在蕭景行的袍角上,像要把自己嵌進他身體里。
我看著她,慢慢開口:
“采薇,我只問你一句,當年我待你如何?”
采薇猛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咬住唇。
“圣女待奴婢極好。可您是叛臣,是逆賊!奴婢不能因私情而忘大義!”
“好一個不能因私情而忘大義。”
我輕聲重復,忽然上前,一腳將她踹翻在蕭景行腳邊。
她后腦磕在漢白玉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卻不敢喊疼。
“那你便陪著你的大義,一同赴死。”
蕭景行猛地擋在采薇面前。
“阿娜日,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朕可以當這一切沒發生過,朕可以恢復你的后位,朕……”
“蕭景行,你的后位,我早就不要了。”
我打斷他,聲音冷下去。
“今日我來,不是跟你談條件。”
我抬起手。
殿外,十萬兵士齊聲高喝,聲震九天,連殿頂的雪都震落下來。
“殺。”
蕭景行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
他沒有下令。
因為他很清楚,他早已無兵可調。
禁軍不戰而降,守城將領開城獻降,****跪在午門之外,黑壓壓一片,像給皇城鋪了層人毯。
我讓人把采薇拖下去,押入大牢。
她哭喊著讓陛下救她,聲音尖利,在空蕩蕩的大殿里回了幾圈,漸漸遠了。
蕭景行站在殿中,眼神一寸寸暗下去。
“你當真,要殺朕?”
我走到龍椅前,手指慢慢撫過椅背上赤金雕龍。
“當年你坐上去時,可曾想過,這上面沾著我的血?”
蕭景行看著我,忽然笑了。
“阿娜日,你以為蕭景鑠是真心幫你?他不過是想借你的手拿下中原。”
我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
“那又怎樣。”
“我寧愿被他利用,也不愿再做你手中的棋子。”
蕭景行的笑僵在臉上。
“阿娜日,朕……”
他往前一步,聲音忽然低下去。
“當年我跪在你帳前三天,是真的。”
我盯著他,沒有接話。
他像是終于找到什么可抓的東西,急急道:
“我娶采薇,是她說你在草原有個青梅竹馬,每年入冬,那人都會給你送一匹紅馬,我嫉妒,我……”
“這些跟我現在要殺你,有關系嗎?”
我輕聲問。
蕭景行一怔。
“我來,是想告訴你,蕭景行。”
我一字一句。
“當年我為你棄了草原,今日,我便要你親眼看著,我如何把屬于我的,從你手里一點一點拿回來。”
殿外,蕭景鑠懶懶靠在門邊,手指繞著一縷馬鞭。
“差不多行了,阿娜日。”
“你再跟他耗下去,他該以為能多活一炷香了。”
我偏頭看向蕭景鑠,忽然笑了。
“讓你等急了?”
蕭景鑠挑眉。
“有一點。”
我從龍椅旁直起身,一步步往殿外走。
走到蕭景行身側,我沒有看他。
“陛下,你最好活著,好好看著。”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折扇還軍》,主角分別是阿娜日蕭景鑠,作者“小蘇蘇”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我生于草原,十歲開弓射雕,十五歲率兵踏平三個叛亂的部落。可我愛上蕭景行,便把這身本事全數奉上,替他平內亂、穩藩地,為他擋過刀,也為他跪過雪。他登基那日,當著滿朝文武牽起我的手,說今生只我一人。可后來他廣納后宮,就連我陪嫁丫鬟也穿著貴妃服制站在他身側。我問他,從前的話可還算數。他皺著眉說,納妃是國策,是無奈之舉,你身為皇后,該有容人之量。我忍了。再后來,他和我的繼母聯手,拿著兩封偽造的書信,說我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