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搶手貨
不燼山河
秋日的太陽在飛檐翹角上鍍了層金箔，楚懷夕跨出禪房時，青磚地上斜長的影子微微發顫，廣袖中緊攥的掌心己沁出薄汗。
檀木案幾上那盞茶仍裊裊騰著白霧，茶湯表面泛著細密漣漪，像極了她此刻動蕩的心緒。
“若是盯不好人，小心再挨鞭子！”
前院低呼的警告擾亂了她的思緒，這偏僻禪院平日人跡罕至。
既然路上未見可疑人影，那人必定還在寺中。
"郡主，可要喚車夫？
"青黛攙著她穿過荒僻的禪院，經年失修的青石板縫里鉆出幾簇枯黃的野蒿。
帶路的老僧早不知去向，唯有秋風卷著銀杏葉在回廊間游蕩，沙沙聲里裹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忽然有竹帚掃地的響動穿透鐘磬聲傳來。
銀杏樹后隱著兩個灰衣小沙彌，年長者約莫十三西歲，正揪著同伴往落葉堆里按。
被**的小沙彌不過總角之年，攥著掃帚的手腕細如蘆葦。
“昨日見那俊俏小哥塞給那怪物一包碎銀呢！”
稚嫩嗓音裹著艷羨，“要是能分咱們半吊錢，何至于啃這些糠菜團子？”
黑瘦的小沙彌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依我看下次就該首接闖進那怪物房中去搶。”
楚懷夕提步走去，忍冬紋裙裾拂過滿地碎金，兩個小沙彌驚得跳起，年長者慌忙將破掃帚塞給師弟。
她注意到小沙彌發頂泛著青茬，是尚未受戒的俗家弟子。
她故意將金線繡的香囊晃了晃，余光瞥見兩雙驟然發亮的眼睛，“方才聽你們說寺里住了位深居簡出的高僧......哪有什么高僧！”
小沙彌脫口而出，被師兄狠擰了一把。
大水淹了家里的田地，家里人都在苛捐雜稅的重壓下死的死逃的逃，他們兄弟倆一路北上逃荒，前幾日才被和尚撿到帶回寺廟里，好歹不用擔心受凍，可這寺廟里僧多粥少，兄弟倆又是新到寺里，難免也有吃不飽飯的時候。
經過他這幾日觀察，能從怪和尚院子里出來的人定然非富即貴，眼前的女人明媚皓齒，定然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年長的沙彌盯著她腰間玉佩禁步，眼珠骨碌一轉：“姑娘莫不是在找人？”
他抱著手打量女人的反應，只見女人輕笑，從香囊里掏出一錠銀子，“還請小師傅指條明路。”
"貴人若要尋寅時來客，此刻下山興許能趕上青帷馬車。
"晨霧中忽然傳來急促的木魚聲。
楚懷夕指尖擦過小沙彌腕間那道陳年鞭痕，將銀錠塞進他掌心時觸到滿手老繭。
這不該是孩童的手，倒像歷經滄桑的老農。
原本只是想從她身上撈點油水，沒想到她出手如此闊綽，慌忙搶過她遞來的銀子指著下山的路道。
“嘖……”她笑容不減，將信將疑地看著眼前的二人，年長的小孩坦然無懼，年幼的扯著衣服縮在他身后有些怯怯。
“小師傅當真沒有記錯？”
“那位公子比姑娘早到一刻鐘，穿著富貴，身高八尺……”小和尚怕她不信，連忙伸手在身前比了比。
楚懷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小沙彌光溜溜的腦袋，“多謝小師傅！”
小和尚霎時燒紅了臉，女人面容姣好，素衣簡釵也掩不住的清麗，身上帶著好聞的梔子花香，叫他想起失散多日的阿娘。
“不……不謝”寅時左右……楚懷夕低頭沉思，一盞熱茶如何能維持半個時辰？
那人定是與她前后腳離開的，怎會像他說的差了這么些時候，這兩個小孩定是在誆她。
她心里有些失落，倒是也不打算追究，饑荒年里百姓活得很不容易，能幫襯上一把也好。
只是她前幾次來時和尚還有些搖擺不定，今日她為了打消和尚的疑慮甚至把話都說在了明面上，這和尚反倒是拒絕得更干脆了。
也不知是何人在攪局壞事。
“姑娘，還找嗎？”
青黛試探著開口。
楚懷夕搖了搖頭，“回去吧。”
山道上的馬車突然劇烈顛簸，青黛扶住滾落的銅鏨手爐驚呼，“郡主當心。”
車簾翻卷間，楚懷夕瞥見崖頂閃過一抹絳紫衣角，金線繡的*紋在夕照中泛著冷光，心中有萬千思緒涌動。
青黛憤憤不平。
“老和尚算盤打得真好，這些年誆著我們替他做了這么些事，竟是一點消息都不肯透露。”
這三西年間便是郡主不親自來，她也跟著緋衣跑了好幾趟，不是捐銀子就是給東西的，縱是石頭也該捂熱了，奈何這和尚就是不肯開口。
青黛看著自家郡主秀眉擰作一團，擔憂道，“郡主，咱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殿下選妃的日子迫在眉睫，以后咱們肯定很難再出府了。”
楚懷夕神色一變，是啊，時間不多了……“這正定倒是個搶手貨，有這么些人巴巴地盯著他。”
“往后都不來了，免得父親生疑。”
兩個小和尚扔下手頭的事就跑，看著就像是去通風報信的。
想來是早有人給了好處安排他們誤導自己，只是她在明，那人在暗，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好在那人肯費這些心思，應當不是想要正定的的命，只要人活著，一切都好說。
紫衫男子負手立在山崖上，盯著山路上徐徐而馳的馬車，跪稟的暗衛衣襟上沾著銀杏葉，那是永安寺獨有的佛指銀杏。
“主君，探清楚了，是南平侯府的南安郡主。”
“楚勻那老東西的閨女？”
“正是……她不知從何處尋了封信送去，可要繼續盯著那和尚？”
男子頷首，沉聲吩咐道，“再派幾個人手去守著，別叫人捷足先登了去。”
山風驟起，卷著最后一片銀杏掠過車頂。
楚懷夕掀簾回望，身后的永安寺己成剪影，飛檐下驚起群鴉亂舞，竟有幾分山雨欲來的味道。
檀木案幾上那盞茶仍裊裊騰著白霧，茶湯表面泛著細密漣漪，像極了她此刻動蕩的心緒。
“若是盯不好人，小心再挨鞭子！”
前院低呼的警告擾亂了她的思緒，這偏僻禪院平日人跡罕至。
既然路上未見可疑人影，那人必定還在寺中。
"郡主，可要喚車夫？
"青黛攙著她穿過荒僻的禪院，經年失修的青石板縫里鉆出幾簇枯黃的野蒿。
帶路的老僧早不知去向，唯有秋風卷著銀杏葉在回廊間游蕩，沙沙聲里裹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
忽然有竹帚掃地的響動穿透鐘磬聲傳來。
銀杏樹后隱著兩個灰衣小沙彌，年長者約莫十三西歲，正揪著同伴往落葉堆里按。
被**的小沙彌不過總角之年，攥著掃帚的手腕細如蘆葦。
“昨日見那俊俏小哥塞給那怪物一包碎銀呢！”
稚嫩嗓音裹著艷羨，“要是能分咱們半吊錢，何至于啃這些糠菜團子？”
黑瘦的小沙彌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依我看下次就該首接闖進那怪物房中去搶。”
楚懷夕提步走去，忍冬紋裙裾拂過滿地碎金，兩個小沙彌驚得跳起，年長者慌忙將破掃帚塞給師弟。
她注意到小沙彌發頂泛著青茬，是尚未受戒的俗家弟子。
她故意將金線繡的香囊晃了晃，余光瞥見兩雙驟然發亮的眼睛，“方才聽你們說寺里住了位深居簡出的高僧......哪有什么高僧！”
小沙彌脫口而出，被師兄狠擰了一把。
大水淹了家里的田地，家里人都在苛捐雜稅的重壓下死的死逃的逃，他們兄弟倆一路北上逃荒，前幾日才被和尚撿到帶回寺廟里，好歹不用擔心受凍，可這寺廟里僧多粥少，兄弟倆又是新到寺里，難免也有吃不飽飯的時候。
經過他這幾日觀察，能從怪和尚院子里出來的人定然非富即貴，眼前的女人明媚皓齒，定然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年長的沙彌盯著她腰間玉佩禁步，眼珠骨碌一轉：“姑娘莫不是在找人？”
他抱著手打量女人的反應，只見女人輕笑，從香囊里掏出一錠銀子，“還請小師傅指條明路。”
"貴人若要尋寅時來客，此刻下山興許能趕上青帷馬車。
"晨霧中忽然傳來急促的木魚聲。
楚懷夕指尖擦過小沙彌腕間那道陳年鞭痕，將銀錠塞進他掌心時觸到滿手老繭。
這不該是孩童的手，倒像歷經滄桑的老農。
原本只是想從她身上撈點油水，沒想到她出手如此闊綽，慌忙搶過她遞來的銀子指著下山的路道。
“嘖……”她笑容不減，將信將疑地看著眼前的二人，年長的小孩坦然無懼，年幼的扯著衣服縮在他身后有些怯怯。
“小師傅當真沒有記錯？”
“那位公子比姑娘早到一刻鐘，穿著富貴，身高八尺……”小和尚怕她不信，連忙伸手在身前比了比。
楚懷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小沙彌光溜溜的腦袋，“多謝小師傅！”
小和尚霎時燒紅了臉，女人面容姣好，素衣簡釵也掩不住的清麗，身上帶著好聞的梔子花香，叫他想起失散多日的阿娘。
“不……不謝”寅時左右……楚懷夕低頭沉思，一盞熱茶如何能維持半個時辰？
那人定是與她前后腳離開的，怎會像他說的差了這么些時候，這兩個小孩定是在誆她。
她心里有些失落，倒是也不打算追究，饑荒年里百姓活得很不容易，能幫襯上一把也好。
只是她前幾次來時和尚還有些搖擺不定，今日她為了打消和尚的疑慮甚至把話都說在了明面上，這和尚反倒是拒絕得更干脆了。
也不知是何人在攪局壞事。
“姑娘，還找嗎？”
青黛試探著開口。
楚懷夕搖了搖頭，“回去吧。”
山道上的馬車突然劇烈顛簸，青黛扶住滾落的銅鏨手爐驚呼，“郡主當心。”
車簾翻卷間，楚懷夕瞥見崖頂閃過一抹絳紫衣角，金線繡的*紋在夕照中泛著冷光，心中有萬千思緒涌動。
青黛憤憤不平。
“老和尚算盤打得真好，這些年誆著我們替他做了這么些事，竟是一點消息都不肯透露。”
這三西年間便是郡主不親自來，她也跟著緋衣跑了好幾趟，不是捐銀子就是給東西的，縱是石頭也該捂熱了，奈何這和尚就是不肯開口。
青黛看著自家郡主秀眉擰作一團，擔憂道，“郡主，咱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殿下選妃的日子迫在眉睫，以后咱們肯定很難再出府了。”
楚懷夕神色一變，是啊，時間不多了……“這正定倒是個搶手貨，有這么些人巴巴地盯著他。”
“往后都不來了，免得父親生疑。”
兩個小和尚扔下手頭的事就跑，看著就像是去通風報信的。
想來是早有人給了好處安排他們誤導自己，只是她在明，那人在暗，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好在那人肯費這些心思，應當不是想要正定的的命，只要人活著，一切都好說。
紫衫男子負手立在山崖上，盯著山路上徐徐而馳的馬車，跪稟的暗衛衣襟上沾著銀杏葉，那是永安寺獨有的佛指銀杏。
“主君，探清楚了，是南平侯府的南安郡主。”
“楚勻那老東西的閨女？”
“正是……她不知從何處尋了封信送去，可要繼續盯著那和尚？”
男子頷首，沉聲吩咐道，“再派幾個人手去守著，別叫人捷足先登了去。”
山風驟起，卷著最后一片銀杏掠過車頂。
楚懷夕掀簾回望，身后的永安寺己成剪影，飛檐下驚起群鴉亂舞，竟有幾分山雨欲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