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坐在酒吧門口喝酒。
酒吧開在巷子深處，沒有正經招牌，門邊的墻上拿白漆刷著一個“7“。道上的人都叫它7號酒吧。
她在這兒坐了兩個鐘頭，酒保沒催，也沒問。這種地方，不多看、不多問，就是規矩。
面前一杯威士忌，沒怎么動。冰化了，酒色淡得發白。
蘇白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照片。
邊角磨圓了。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排藥柜前，笑得很溫和。
她的拇指在照片邊緣擦了擦。
“師父。“她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三年了，還是沒線索。他藏得很好，一條縫都沒露。道上的人都知道她在找人，沒人知道她在替誰找。
“你知道我脾氣的——找不到，就一直找。“
風從巷口灌進來，照片在她指間輕輕顫了一下，像有人在應她。
她把照片收好，端起那杯淡掉的酒，喝了一口。
旁邊一桌，兩個男人喝得半醉，聲音壓不住了。
“誒——你聽說過響尾蛇沒？“
“響尾蛇？“另一個嗤了一聲，“干這行的，誰敢沒聽說過。“
“那到底是個什么組織？“
“沒人說得上來。“那人呷了口酒，“沒人見過他們的人，沒人摸得著他們的窩。道上就知道三條——“
“哦？“
“一，接單看心情，不看錢。二，他們開過價的單，沒有收不回來的。“他頓了頓，“三，他們下單從來不露面。信到你手上的時候，你連送信的人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這么邪乎？“
“邪乎的還在后頭。“那人往椅背上一靠，“聽說他們最近接了個活兒，史上最高的賞金。最高，沒有之一。“
“多高？“
“具體數沒人說得上來。傳什么的都有——有說八位數的，有說九位數的。“
“吹吧你就。“
“我吹？“那人把酒盅往桌上一磕，“現在都傳瘋了。響尾蛇為了這一單，連壓箱底的人都動了。“
“什么任務，值這個價？“
“沒人知道。“他壓低聲音，“知道的，要么簽了死契，要么——已經死了。“
蘇白垂著眼，慢慢轉著手里的杯子，像沒聽見。
一道影子從她桌邊掠過去。
黑風衣，長下擺，步子不快不慢。蘇白抬眼——**這行的，巷子里每一個經過的人，都該過一遍她的眼。
那人沒看她，徑直走遠，拐出巷口，不見了。
蘇白收回視線，低頭。
她的手邊，多了一封信。
牛皮紙信封，沒有郵票，沒有署名。封口處印著一枚暗紅的圖案——
一條盤起的響尾蛇，蛇信吐出，正對著她。
蘇白捏著信，指節一寸寸收緊。
她抬頭看向巷口。那里只有風。
風里沒有留下那個人的味道，好像他從來沒來過。
響尾蛇總部。
這里的走廊沒有窗。
燈慘白，地毯厚得吞掉所有腳步聲，兩邊墻上一無所有——沒有畫，沒有字。走五十米，唯一的記號是盡頭那扇黑門。
陸梟邊走邊拋著一枚硬幣，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
“最高賞金。“他說，“你說，什么活兒值這個價？“
司辰走在他側后方半步，沒接話。
“**？救人？“硬幣落進掌心，“還是——買一個永遠說不出口的秘密？“
“進去就知道了。“司辰說。
“你這人，真沒勁。“
黑門推開。
辦公室里，蘇白背對著門口站著，大衣沒脫，肩上還落著外面的寒氣——她也是剛到，前后腳的事。
“喲。“陸梟挑眉，“大小姐這么積極？“
蘇白沒回頭：“早一步而已。“
樊弈背對著他們，站在整面墻的地形圖前。
“來了。“樊弈沒回頭。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很輕的一下，像拂掉一粒灰。
“這次的任務，“他說，“最高賞金。“
硬幣在陸梟指間停住了。
“知道為什么派給你們嗎？“
陸梟笑了。
“知道。“他說，“我出腦子——局怎么布，路怎么鋪，我算得比誰都細。“
“大小姐出手。“他朝蘇白抬了抬下巴，“鎖也好，局也好，到她手里，就沒有解不開的。“
“司辰斷后。他站在最后面，我們就永遠有退路。“
“這買賣，“陸梟把硬幣彈起來又接住，“組織里找不出第二家。“
樊弈終于轉過身。
他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只是臉色比燈光白一分。
“目標是一個賬戶。“他說，“存在一枚U盤里，鎖在金融大廈的保險柜。“
“保險室的門，要主管的指紋才打得開。“
“東西拿回來，原封不動。不許看，不許問，不許留副本。“
“什么時候出發？“蘇白問，仍然沒有回頭。這是她進門后說的第一句話。
“現在。“
三個人轉身往外走。走廊里，陸梟把硬幣拋得老高：“最高賞金——我聞到大魚的味道了。“
沒人理他。
黑門在身后合上。
門內，樊弈站著沒動。過了很久，他從貼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干咽下去。
喉結滾動的那一下，他皺了皺眉。
像吞下一塊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