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寒最后記得的畫面，是辦公室那盞忽明忽滅的燈光。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整棟寫字樓只剩下他這一個格子間還亮著慘白的光。屏幕上是一張改了十九版的PPT，客戶依然不滿意?？Х缺捉Y了一層褐色的垢，外賣盒堆在腳邊，散發出隔夜炒飯的油膩氣味。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第五部分邏輯仍需優化，建議明天十點前提交最終版”——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不是那種困倦的黑，是從視網膜中央開始擴散的、帶著重影的墨色。
他想站起來倒杯水，雙腿卻像灌了鉛。膝蓋撞到桌腿，他整個人往前一趴，臉砸在鍵盤上。屏幕上的PPT變成了密密麻麻的“vvvvvvvvv”。他想呼救，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辦公室沒人。
整個樓層都沒人了。
七十二小時，三天兩夜，睡了不到五個小時。這具二十三歲的身體終于向他發出最后一次警報，而葉千寒只來得及想一件事——
"**，績效考核還沒達標……"
然后所有知覺像被拉斷了閘。
黑的。
徹底的、無邊無際的黑。
葉千寒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黑暗里飄了多久。
他隱約記得自己死了。這讓他感到一種荒謬的解脫感——終于不用再回復"好的收到"，不用再改第六版PPT，不用再聽老板說"年輕人要多吃苦"。他甚至有點想笑，雖然作為一團沒有嘴的意識他笑不出來。
但下一秒，一股劇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把他從虛無中拽了出來。
痛。
太痛了。
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塞進了攪拌機，又從攪拌機里撈出來踩了幾腳。肋骨至少有四根斷了吧？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小臂骨以奇怪的角度彎著。右腿膝蓋碎了，每動一下都有骨渣摩擦的劇痛。后腦勺粘膩溫熱——是血，正在慢慢滲進領口。
葉千寒意識模糊地想：我這是……沒死透？醫院搶救？怎么比死了還難受？
然后一道不屬于他的記憶洪流沖進了他的腦海。
太虛宗。
外門弟子。
煉氣三層卡了三年。
靈根殘缺，道基破損，被人叫了三年"宗門恥辱"。
每天被人踩著臉按在泥里，吃飯的碗被搶走摔碎，修煉的靈石被搜刮干凈。那些人管這叫"廢物清理計劃"，好像多打他幾頓就能把太虛宗的靈氣多勻出一分似的。
而他——不，應該說這具身體的原主——忍了三年。
因為他在等一個人。
姜沐雪。
姜家嫡女，太虛宗外門最耀眼的女弟子，天賦卓絕，容貌傾城，三年前與他定下婚約的時候，原主還叫"太虛宗年輕一代最有潛力的弟子"。
后來靈根廢了，道基碎了。
姜沐雪來的次數從每月一次，到半年一次，到一年沒來。
原主每天都在等。
等到今天。
今天姜沐雪托人帶話，說要來外門"處理一些舊事"。
原主想打扮得體面一點，花了三天攢下來的兩顆下品靈石買了身新衣服。還沒換上，就被王虎帶人堵在了雜役院里。
王虎，外門弟子小頭目，筑基初期，身高八尺，臂上能跑馬。他把原主按在地上的時候笑著說："聽說你未婚妻今天要來？正好讓姜大小姐看看她男人是什么貨色——不對，她男人就是貨色。"
然后四個人圍上來踩。
原主連求饒都沒來得及開口，肋骨就斷了第一根。
葉千寒接收完這些記憶，意識在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里劇烈震顫。
他明白了。
他，葉千寒，二十三歲社畜，加班猝死，現在穿越到了一個修仙世界，附身在一個同名廢柴身上。而這個原主剛剛被人打死——不對，還沒死透，最后一口氣吊著，身體還有微弱的心跳，但那心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
他要死了。
剛到這個世界，剛接收完信息，就要死了。
葉千寒想罵人。他想跳起來對著天空喊：我都穿越了，你就不能給我安排個好點的開局？別人穿越要么是皇子要么是天才，最差也是個有小丫鬟伺候的書生，我呢？我穿到一具被人踩斷四肢的廢物身上，下一秒就要咽氣？
太欺負人了。
他感覺意識正在被抽離，像沙子從指縫里流走。視線從模糊變成漆黑，聽覺從嗡嗡作響變成一片死寂。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最后連肋骨斷裂處的疼痛都變得遙遠了。
原主的求生意志早已崩塌。
而他的求生意志——一個社畜的求生意志——其實也強不到哪去。
就在他即將放棄的那一刻。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這具瀕死身體的識海里炸開。
葉千寒的意識猛地一振。
那聲音他不陌生，多少個加班的深夜他靠各種系統文打發時間，對"叮"這個聲音簡直刻進DNA了。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瀕死的時候聽見它。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歸零，強制綁定萬界帝尊系統。"
冰冷的、機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像Siri讀天氣預報一樣念出了這句話。
"生命體征歸零倒計時：3……2……1……"
葉千寒想說等等，我還沒準備好——但他連嘴唇都動不了。
"歸零。開始改造肉身。"
然后劇痛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先是后背。脊柱從尾椎開始一節一節往上發熱，那種熱穿透骨頭鉆進脊髓，像是被人往脊椎里灌注了滾燙的鐵水。葉千寒疼得想尖叫，但他連聲帶都已經碎了。然后是四肢，斷裂的骨頭在皮下咯咯作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碎骨在肌肉里旋轉、歸位、重新接合。每一個骨縫都像被電焊灼燒，新生的骨細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增殖。
五臟六腑更不用說。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揉成一團的廢紙，正在被一只無形的手一點點抻平、展平、重新折疊成一臺精密的儀器。心臟跳動的節奏從微弱斷續變成沉穩有力，每一次收縮都把滾燙的血液泵向全身。
"殘破靈根已粉碎，重組中……"
"重組完成?；煦绲荔w生成進度：37%……69%……100%。"
"道基涅槃……本源**……"
"傷勢修復進度：12%……45%……78%……100%。"
葉千寒終于能睜開眼了。
他看見的是灰撲撲的房梁，蛛網在梁上掛了至少有三年。泥土地面上有干涸的血跡，還有四雙腳——不是他的，是四個站著的人的腳。
"喂，他好像動了？"
"不可能，我踩斷了他至少四根肋骨。"
"你看他手指……手指真的在動！"
四雙腳同時后退了一步。
葉千寒試著抬起右手。剛才還碎成渣的橈骨現在已經完好如初，他甚至能感受到手臂里流動著一種陌生的、溫熱的力量。那種力量在四肢百骸間流轉，像溫水沖刷著積淤多年的河道。
他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四個外門弟子站在他面前，其中為首那個最壯——王虎，筑基初期，剛才踩斷原主肋骨的那個。他臉上的表情從"你居然沒死"的震驚變成了"你就算沒死也是廢物"的兇狠。
"還裝神弄鬼？"王虎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刃上泛著劣質的靈氣光澤，"我告訴你，今天姜大小姐要來，你要是敢讓她看見你還有口氣，老子就把你舌頭割了。"
葉千寒沒理他。
他正在翻看識海里的那道光屏。
萬界帝尊系統
宿主：葉千寒
修為：煉氣三層（正在自主攀升中）
體質：混沌道體（被動·萬古唯一）
被動技能
辱我即資：任何針對宿主的侮辱、攻擊、惡意將轉化為精純修為
零瓶頸：修行無瓶頸，資源到位即晉升
混沌道體：肉身無雙，自動吞噬各類能量
葉千寒看完這三條，沉默了三秒鐘。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裂開的嘴唇里擠出來，帶著血沫子，聽起來有點瘆人。
王虎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葉千寒抬起頭。
這張臉和幾分鐘前完全不一樣了。雖然身上還穿著那件被打得破破爛爛的外門弟子服，雖然臉上還沾著血和泥，但他的眼睛——那雙原本灰暗的、渙散的、寫滿了"認命"的眼睛——現在是金色的。
不是反射陽光的那種金，是從瞳孔深處往外涌的、碎金一般的光。
"王虎是吧？"葉千寒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疼——身上的傷已經全好了——而是因為這具身體三年沒直起過腰了，肌肉和關節需要重新適應"站立"這個姿勢。
王虎后退了一步。
他不該后退的。他筑基初期，對方煉氣三層，后者連他的防御都破不了。但葉千寒站起來的那一刻，王虎本能地感到了危險。那種危險說不清道不明，像踩在薄冰上時突然聽見冰面咔嚓響了一聲。
"你、你——"
"你剛才說，要把我舌頭割了？"
葉千寒往前走了一步。
他每走一步，外門的靈氣就往他體內涌入一分。周圍的空氣在輕微**動，地面的塵土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向四周。王虎身后三個跟班已經癱了兩個，剩下一個還在硬撐著掏出了靈符。
"別過來！"那人把靈符拍在胸口，一道土**的護盾罩住全身，"我警告你，我這張符是——"
葉千寒抬手。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法訣掐動。只是純肉身的、混沌道體覺醒后的第一拳，輕飄飄地落在那層土黃護盾上。
護盾碎了。
像雞蛋殼一樣，從接觸點往四面放射狀龜裂，然后簌簌落了一地。
那個弟子愣愣地看著自己胸口的靈符變成紙灰，然后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的符……我花了三塊中品靈石買的符……"
葉千寒收回拳頭，看向王虎。
"你剛才踩斷了原主四根肋骨。"他歪了歪頭，"哪幾根來著？我數數。"
王虎的冷汗唰地下來了。
他好歹是筑基初期的修為，混了這么多年外門，打不過內門弟子，看不透這個廢柴身上發生了什么，但他至少明白一件事——眼前這個葉千寒，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任人踩踏的廢物了。
"你、你別過來！我可是王家的——"
"王家？"葉千寒一頓。
王虎以為有戲，趕緊補充："王家在中州外城也是有頭有臉的——"
"不認識。"葉千寒已經走到他面前了，"但是謝謝你。"
"謝謝？"
葉千寒指了指自己的識海光屏。
剛才王虎那句"廢物"、那句"割你舌頭"、那句"別過來我可是王家的"，全都被辱我即資轉化成了修為。他體內的靈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煉氣三層沖到了煉氣四層，四層沖到了五層，五層還在往上。
葉千寒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成倍增長。
那種感覺，比他當年拿到第一筆工資還爽。
所以他真心實意地道了謝："真的，謝謝你。再多罵兩句就更好了。"
王虎的腦子終于轉過了彎。他轉身就跑——筑基初期的速度全力爆發，一步跨出三丈遠。
葉千寒站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
一道混沌靈氣凝成的小球在指尖成形，比綠豆大不了多少。他學著那些修仙小說里的動作，屈指一彈。
小球飛出。
精準命中王虎的右膝窩。
王虎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臉朝下砸進泥地里。他試圖用手撐著爬起來，第二個混沌小球已經到了，打在他的左膝窩。第三個小球打在后腰。**個小球打在右肩胛。
"啊啊啊啊——！"
"別急，"葉千寒慢悠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我也沒數清楚你踩斷了幾根。索性都來一遍，公平起見。"
王虎趴在地上，渾身抽搐，嘴里嗚嗚咽咽地喊著"饒命"。他身后三個跟班已經嚇破了膽，連爬都爬不動，縮在墻角抖得像篩糠。
葉千寒站起來，俯視著地上這四個人。
原主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掠過：被搶靈石、被打翻飯菜、被按在泥地里學狗叫、被當眾扒掉外衣扔在雪地里**。原主每次都在心里說"忍一忍，沐雪快來了"。
但沐雪沒來。
三年，她一次都沒來。
而原主等到了今天——等到了一紙退婚書和幾根斷裂的肋骨。
葉千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聽見外門廣場方向傳來騷動。
"姜家馬車到了！"
"姜大小姐來了！"
"快去通知王師兄——咦，王師兄人呢？"
有人正在往這邊跑。
葉千寒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雜役院中格外醒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沾著血和泥，但指骨修長有力，每一寸皮膚下都涌動著新生混沌道體的磅礴生機。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斷掉的鼻梁已經長好了，裂開的嘴唇正在愈合。
然后他聽見了一道清脆悅耳、但充滿冷意的女聲。
"葉千寒在哪？"
——姜沐雪。
原主的未婚妻，姜家嫡女，今天要來"處理一些舊事"的人。
葉千寒低頭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王虎，又抬頭看了看雜役院破敗的木門外那道華服身影。
他忽然笑了。
"來得正好。"
識海里的系統光屏又跳了一下。
萬界帝尊系統提示：首次遭遇"退婚"事件，觸發隱藏任務"被打臉者終將打回去"。任務獎勵：修為直升兩個大境界。
葉千寒對著那道金色光屏挑了挑眉。
"這系統……挺懂啊。"
他把外套上最明顯的泥巴拍了拍——沒拍干凈，索性不拍了——然后邁步走出了雜役院。
身后，王虎的慘叫聲和三個跟班的啜泣聲混在一起，像某種不合時宜的**音樂。
外面陽光正好。
太虛宗外門的廣場上，人頭攢動。至少三四百個外門弟子圍成了一個大圈，圈中央停著一輛鑲金綴玉的馬車，車旁站著八個護衛，個個腰佩長劍、氣息沉穩。護衛前面，一個穿著水藍色華服、頭戴玉簪、妝容精致的少女正微微蹙著眉。
姜沐雪。
十五歲的年紀，生的確好。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口，一雙眼尾微挑的丹鳳眼，在她這個年紀已經顯出了幾分凌厲的風情。周圍那些外門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但又不敢直視太久——姜家嫡女的身份擺在那，多看兩眼都可能被護衛挖了眼珠子。
"葉千寒呢？"她又問了一遍，聲音里的不耐已經很明顯了，"我派人提前通知了，他應該在。"
"大小姐，那邊——"
"那邊有人出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姜沐雪順著那條路看過去，然后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葉千寒。
三年沒見，她還記得他以前的樣子——總是低著頭的、眼神怯懦的、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三年前他靈根剛廢那會，他還給她寫過信，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沐雪，我會好起來的，你等我"。
她當時看了一眼就扔了。
可現在的葉千寒——
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還掛著沒干透的泥印子。但他走路的姿勢不對，腰板挺得太直了，步幅邁得太大方了，不像一個剛被人打完的廢物。
還有他的眼睛。
隔著十幾丈遠，姜沐雪看不清他的瞳孔顏色，但她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在看她的時候，沒有哀怨，沒有乞求，沒有以前那種讓她煩躁的黏糊勁兒。
那雙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姜沐雪心頭莫名其妙地刺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她攏了攏袖口，從袖中抽出一卷帛書，展開來，上面的字是姜家長老親自寫的，辭藻華麗、措辭鋒利。
"葉千寒，"她的聲音清亮又刻薄，每一個字都咬得恰到好處，保證在場三四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靈根已廢，道基破損，修行三年不得寸進。我姜家與你定親本是長輩之命，如今既不合時宜，便當各走各路。今日我來——"
"退婚。"
葉千寒替她把最后兩個字說了出來。
姜沐雪一噎。
她本來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從"你配不上姜家"到"我為家族著想"到"各自安好勿再糾纏"，層層遞進，滴水不漏。結果對面把她最關鍵的兩個字給搶了。
周圍的外門弟子開始竊竊私語。
"姜大小姐果然來退婚了。"
"換我也退啊，一個廢柴留著干嘛？"
"就是就是，人家姜家多高的門第。"
葉千寒聽著那些竊竊私語，識海里的系統光屏在瘋狂跳動。
檢測到惡意言辭×47條，轉化修為+47點……
檢測到輕視目光×89道，轉化修為+89點……
當前修為：煉氣五層……六層……七層……
他嘴角微微一抽。
這幫人嘴越碎，他升級越快。
說實話，他甚至有點想讓他們再多說幾句。
"葉千寒，你——"
"姜沐雪。"
葉千寒打斷了她。
他的名字從他自己嘴里說出來時，帶著一種和原主完全不同的語調。如果說原主的"葉千寒"三個字總是**怯、**討好、**卑微的期盼，那現在這三個字從他嘴里出來，就像一塊冷鐵砸在青石板上。
姜沐雪握帛書的手指緊了緊。
"你剛才說，"葉千寒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只剩五丈，"各走各路？"
"是。"
"你覺得你配說這句話嗎？"
姜沐雪的臉色終于變了："你什么意思？"
葉千寒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這個距離下，姜沐雪終于看清了他瞳孔里的那抹金色——碎金似的、沉著而冷冽的光。
她本能地想后退，但身為姜家嫡女的驕傲讓她釘在原地。
"三年。"葉千寒說，"他——我是說原主——等了你三年。"
"……"
"他每天被打的時候，想的是沐雪來了就好了。他靈石被搶光的時候，想的是沐雪來了就好了。他大冬天被人扒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時候，想的還是沐雪來了就好了。"
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姜沐雪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你沒來。"
"我——"
"你不僅沒來，你今天來，是來退婚的。"
葉千寒抬起右手。
姜沐雪身后的八個護衛同時按上劍柄。周圍的外門弟子倒吸一口涼氣——他該不會要打姜家大小姐吧？廢柴瘋了？！
但葉千寒只是伸出了手。
他沒有奪那卷帛書——帛書還在姜沐雪手里攥著。他只是把原主壓在心底三年、直到死都沒說出口的那句話，用他自己的語氣說了出來。
"姜沐雪，你聽好了。"
他微微俯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配不上他。你也配不上我。"
然后他直起身，轉身。
"退婚？不需要你退。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是我葉千寒，休了你。"
話音落下。
滿場死寂。
姜沐雪的臉從白變成青，又從青變成紅。她攥著帛書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帛面里去。她的嘴唇在抖，眼眶在一瞬間泛了紅，眼淚在打轉但她死死撐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從來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從來。
她是姜家嫡女，是中州有名的美人胚子，是太虛宗外門所有男弟子仰望的存在。她今天來退婚，本來是來踩最后一腳的，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葉千寒是她扔掉的垃圾，跟她再無瓜葛。
但現在，當著幾百人的面，那個"垃圾"說——休了她。
"你——"姜沐雪的聲線終于繃不住了，"你憑什么？！"
"憑我活著。"葉千寒頭也沒回。
他抬腳往自己那座雜役院的方向走。身后三四百人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一聲接一聲，沉穩又篤定。
然后一個護衛動了。
"侮辱小姐者——死！"
一把劍從葉千寒背后斬來。
筑基期的劍芒帶著姜家特有的紫電屬性，劍尖距離葉千寒的后頸還有三尺時，葉千寒側過身，抬手。
手掌與劍刃相接。
所有人都在等著血花四濺。
但濺開的不是血。
是劍。
那把百煉精鋼的長劍在觸碰到葉千寒掌心的瞬間，從劍尖開始寸寸碎裂，碎成鐵屑的斷面光滑如鏡。持劍的護衛瞳孔驟縮——他這把劍陪了他十二年，從未斷過。
然后他感到了一股力量。
從葉千寒掌中傳來的、輕描淡寫地往外一推的力量。
護衛整個人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馬車正面撞上，雙腳離地倒飛出去，穿過廣場上空二十余丈，轟然撞上外門的石柱。三根石柱連排碎裂，護衛嵌在磚石堆里，口噴鮮血，昏死過去。
石屑紛飛。
塵土漫天。
廣場上死寂得像是所有人都被掐住了脖子。
葉千寒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鐵屑。
"還有誰？"
他問的是那剩下七個護衛。
七個護衛齊刷刷后退了一步。
沒有人回答。
葉千寒等了三個呼吸，然后轉身繼續往雜役院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
"姜沐雪。"
他側過臉，半張臉在夕陽里鍍了一層金邊。
"那卷退婚書，你自己留著吧。做個紀念。"
然后他走了。
背影消失在雜役院破敗的木門之后。
廣場上三四百號人呆立原地，像一排排被點了穴的木樁。姜沐雪站在圈子中央，手里還攥著那卷帛書，帛書的邊緣已經被她的指甲掐出了裂口。
她終于沒忍住。
一滴淚從她右眼角滑下來，砸在帛面上，洇開了"退婚"兩個字里的那個"婚"字。
而木門之內，葉千寒靠在墻根上，仰頭望著那個破洞的屋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識海里的光屏安靜了一瞬，然后跳出一行新的字。
隱藏任務"被打臉者終將打回去"完成度：1/3。警告：宿主已引起姜家注意，建議盡快提升實力，避免被滅口。
葉千寒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滅口？"他低聲自語，"正好省得我去找他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里還殘留著剛才捏碎那把劍時吸收的紫電靈氣，細小的電流在指縫間跳躍，映亮了他眼底的金色光芒。
雜役院外面，廣場上的騷動正在擴大。有人在喊"快去通知掌教"，有人在喊"葉千寒**了"，有人在喊"快去看王虎師兄"。人聲、腳步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而葉千寒靠在墻根上，閉著眼。
混沌道體正在自動吸收方圓百丈的天地靈氣，他的修為在穩步攀升，煉氣七層、八層、九層——像一臺開了**的游戲角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剛才說，首次遭遇"退婚"事件觸發了任務。
那原主記憶里，今天這件事本身，就是"退婚"。
所以他剛才在廣場上那一套操作——撕婚書、休妻、拍飛護衛——全都被系統判定為"事件完成"？
他睜開眼，掃了一眼光屏。
果然。
隱藏任務"被打臉者終將打回去"完成度：2/3。剩余進度：名震全宗。任務獎勵：修為直升兩大境界已解鎖50%，剩余50%待名震全宗后發放。
葉千寒的嘴角彎了彎。
名震全宗？
他抬頭看向雜役院外那個人聲鼎沸的方向。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