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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時光不負卿

不負時光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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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不負時光不負卿》是知名作者“知禾123”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沈念喬安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晚上十一點十七分,沈念站在云頂公館8號院的側門外,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氣,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套在網上花八塊錢買的開鎖工具——三根細鐵絲,一個塑料撥片。這玩意兒要是讓喬安看見,能把她罵出三條街。"沈念你瘋了吧?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喬安下午在電話里的咆哮還在耳邊??缮蚰羁戳艘谎凼謾C銀行里僅剩的326.74元余額,又看了一眼下周就要交的星辰幼兒園學費通知單——"星星幼兒園國際部,本學期費用共計四萬八千...

晚上十一點十七分,沈念站在云頂公館8號院的側門外,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氣,從帆布包里摸出那套在網上花八塊錢買的****——三根細鐵絲,一個塑料撥片。這玩意兒要是讓喬安看見,能把她罵出三條街。
"沈念你瘋了吧?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喬安下午在電話里的咆哮還在耳邊。
沈念看了一眼手機銀行里僅剩的326.74元余額,又看了一眼下周就要交的星辰***學費通知單——"星星***國際部,本學期費用共計四萬八千元整"——她咬了咬牙,把喬安的警告和所有理智一起吞進肚子里。 雇主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這家的熊孩子把一面藝術墻涂得亂七八糟,明天早上八點前必須修復如初,酬勞兩萬,現金,不簽合同,不問來路。
兩萬塊。夠星辰交半個學期的學費。
沈念把鐵絲**鎖孔,手指微微顫抖。她以前在設計院熬夜趕圖紙的時候,手從來沒抖過。那時候她是業界公認的天才新銳,二十三歲就拿下國際青年建筑師大獎,所有人都說沈念這個名字遲早要寫進建筑史。
現在她二十八歲,在一家私立***教小朋友畫太陽和房子,月薪四千二。 鐵絲在鎖孔里輕輕轉動,咔噠一聲,側門開了。
沈念閃身進去,迅速關上身后的門。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她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這棟房子的內部——比她想象中更大,更空??蛷d挑高七米,整面墻都是意大利進口的手工藝術涂料,而現在那面墻被彩色馬克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恐龍和飛船,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爸爸是大笨蛋。
沈念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熊孩子倒是挺有性格。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從包里取出調色盤和修復材料。修補藝術涂料是個技術活,要調出完全一致的色號,還要把覆蓋的筆觸一層層剝離,稍有不慎整面墻就得重做。她蹲在地上,專注地比對顏色,完全沒注意到玄關處那雙正在盯著她的眼睛。
***站在黑暗里,已經看了她整整三分鐘。
他今晚本來不該回來的。原定在瑞士的并購談判因對方臨時反悔而取消,私人飛機提前六個小時落地。司機問他是回公司還是回家,他說了回家,因為他連續熬了四十二個小時,腦子里那根弦快斷了。
然后他推開門,看見一個戴黑色口罩的女人蹲在他的客廳里,對著一面被涂得亂七八糟的墻,神情專注得像在修復盧浮宮的壁畫。
更讓他移不開眼的是散落在她腳邊的幾張圖紙——手繪的,筆觸干凈利落,線條里有種讓人過目不忘的靈氣。其中一張畫著一棟懸浮在竹林上方的玻璃房子,屋頂是傾斜的,雨水會順著設計好的溝渠匯成一道瀑布落入下方的水池。
***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張圖他見過。
三年前,業界橫空出世一個匿名設計師,以"念"為筆名投稿國際建筑新銳賽,作品是一組名為《呼吸的房子》的概念設計。當時整個評審團驚為天人,稱其為"近十年最有生命力的建筑語言"。但頒獎典禮當天,"念"沒有出現。此后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任何作品流出。***找了這個人三年。他名下的FT資本專門成立了一個建筑藝術基金,就是為了把"念"挖出來。有傳言說"念"被**巨頭高薪壟斷了,有傳言說"念"已經出國深造,更多的人說"念"根本就不存在,是某個大師的馬甲。
而現在,這個讓整個建筑圈找了三年的人,正蹲在他家的地板上,用八塊錢的****撬了他的門。
沈念終于調好了顏色,正要伸手去碰墻面,忽然感覺到背后有一道目光。
她脊背一僵。那種被人從暗處凝視的感覺像一根冰涼的針,從后頸刺入,順著脊椎一路滑下去。她慢慢回頭。什么都看不見。
玄關方向一片漆黑??赡苁清e覺。
沈念咽了口唾沫,轉回頭繼續手上的工作。她得在三個小時內把墻面修復完,否則天亮之前趕不回公寓,喬安早上要來送星辰上學,她不能讓喬安發現自己半夜在外面做這種事。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空曠的房間里清晰得像驚雷。沈念猛地站起來,手電筒掉在地上,咕嚕嚕滾進沙發底下。
整個客廳陷入黑暗。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一雙手從背后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溫熱干燥,帶著淡淡的雪松氣息。他的手臂橫在她胸前,力道精準地控制著她所有的掙扎空間,既不讓她掙脫,也不弄疼她。
耳后貼上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帶著疲憊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別動。你已經被包圍了。"沈念渾身劇烈一顫。
她張開嘴想說話,但聲音被捂在掌心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撞在他的指縫間。
"我沒有……"
"噓。"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我問,你答。點頭或者搖頭。
"沈念拼命點頭。
"誰派你來的。"
她搖頭。
"你手上的圖紙,從哪里來的。"
她僵住了。
那些圖紙是她昨晚失眠時隨手畫的,畫的是她這輩子可能永遠沒機會建出來的房子。
她把這些圖帶在身邊,只是因為畫畫是她唯一還能讓自己感覺到"活著"的事情。
她輕輕搖頭。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后他松開捂著她嘴的手,但沒有后退。沈念猛地轉身,后背撞上身后的墻壁,抬頭對上一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得驚人的眼睛。
距離太近了。她能看見他下頜繃緊的線條,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雜著深夜寒涼的氣息。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低頭俯視她時,那種掌控感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圖紙是你畫的。"他說。不是疑問句。
沈念咬著嘴唇沒說話。
"你的手——"他忽然低下頭,視線落在她的手上。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節上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畫圖留下的痕跡。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兩秒,然后重新抬起來,對上她的眼睛。
"你是念。"
沈念的瞳孔驟然放大??谡值紫碌淖齑轿⑽堥_,她感覺到自己的掌心開始冒汗,耳膜里咚咚咚咚全是心跳的聲音。完了。她下意識往旁邊閃了一步,想要逃。
***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他的手臂撐在她耳側的墻面上,把她困在自己和墻壁之間,動作不算粗暴,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人根本沒法拒絕。
"我叫***。"他說。
沈念腦子里嗡的一聲。***。FT資本的掌舵人,連續三年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百億富豪。也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你——"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是這家的……"
"我侄子畫的。"他側頭看了一眼那面被涂滿恐龍的墻,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他五歲,最近迷上了星際大戰。
"沈念閉上眼。完了。她私闖民宅,被房子的主人當場抓包,而這個人偏偏是整個城市里最惹不起的那一個。
"傅先生,我可以解釋——"
"行。"***打斷她,收回手臂后退了半步,"你解釋。"
沈念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她能怎么解釋?說我半夜撬了你家的門是因為兩萬塊錢的私活?說我曾經是天才設計師現在淪落到***教小孩畫畫?說三年前我被人搶走作品背了黑鍋所以徹底退圈?
哪一句說出來都不像話。
她低下頭,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對不起。墻我會修好的,現在就走。你再給我……一個小時就行。"
***沒說話。他在黑暗中看了她很久,久到沈念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保安扔出去。
然后她聽見他說:"墻不用修了。"
沈念猛地抬頭。
"我有個提議。"***彎腰撿起地上那張《呼吸的房子》手稿,借著月色看著上面每一根精準又有溫度的線條,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開個價。你來我這里,畫你想畫的任何東西。"
沈念怔住了。夜風從落地窗的縫隙灌進來,吹得她的帆布包帶輕輕搖晃。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輪廓,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你說什么?"
"我說,"***把那張手稿翻過來,背面朝上,遞還給她。沈念低頭,看見紙的背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字,筆跡鋒利果斷,像他的聲音。
上面寫的是一個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
"想好了聯系我。"他繞過她走向玄關,彎腰按下門口的開關,客廳的燈瞬間亮起來。沈念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瞇了瞇眼,再睜開時,***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挽到手肘,背影寬闊挺拔。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停住,側頭看了她一眼。燈光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清清楚楚,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沈小姐。"他說。
沈念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姓……"
"你帆布包側面繡的。"他指了指她身側,"S.N.,沈念,對嗎。"
沈念低頭看了看自己帆布包上用十字繡繡的兩個字母,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鉆進去。
***沒有再說什么,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的瞬間,沈念聽到他最后丟下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砸進她耳朵里。
"下次來,走正門。"
門關上了。沈念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完了。真的,徹底,完了。
沈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坐了整整五分鐘,直到膝蓋傳來的涼意把她凍回現實。她慢慢站起來,腿有點發軟??蛷d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把她剛才所有的狼狽和慌亂都照得無處遁形。
她低頭看著手里那張被***翻面遞回來的手稿。背面那行鋼筆字跡還帶著未干的墨痕,地址是FT資本總部所在的云瀾大廈,電話號碼下面還畫了一條橫線,像是怕她看漏了似的。沈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把它折好塞進帆布包最里層的夾袋里。
她看了一眼手機,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那面被涂滿恐龍的墻還完好無損地杵在客廳正中央,彩虹色的馬克筆筆畫在燈光下張牙舞爪。熊孩子的杰作旁邊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她剛才就注意到了——"我爸爸是大笨蛋",后面的感嘆號畫了三遍,一筆比一筆用力。
沈念忍不住又彎了一下嘴角。然后她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調色盤。
她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把墻面修復如初。最后一筆收完的時候,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的魚肚白。她收拾好工具,把地面清理干凈,確認沒有留下一根頭發絲之后,才輕手輕腳地從側門退了出去。
清晨五點四十分,街道上還很安靜。沈念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沿著空蕩蕩的人行道往地鐵站方向走。**的風帶著露水的潮氣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在地鐵站旁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里買了一瓶礦泉水和兩個**子,坐在候車長椅上慢慢吃完。手機震動了一下,喬安發來一條消息:"醒了沒?我去接星辰,你多睡會兒。"
沈念咬著包子打字:"我醒了,你直接過來吧,我去***門口等你們。"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揣進口袋,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地鐵站頂上那排白熾燈發呆。三年來她幾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白天在***當老師,晚上回出租屋里畫畫,畫完了就撕,撕完了再畫。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會再有人提起"念"這個名字,不會再有任何人記得那些圖紙。
但***記得。他不僅記得,他還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念閉上眼,腦子里全是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她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撬開了一條縫,風呼呼地往里灌,冷,但又隱隱約約帶著一點溫度。
上午七點二十分,沈念準時出現在星星***門口。她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長發扎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妝遮住熬夜的黑眼圈。這所私立***坐落在城東一條安靜的梧桐路上,學費貴得離譜,但園長喬安給她打了五折,因為"你畫的那些環創作品給***省了好幾萬的設計費"。
星辰每天是第一個到教室的。喬安牽著他的小手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沈念遠遠就看見自家兒子那張面無表情的小臉蛋,像個小大人似的背著他的深藍色小書包,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
"媽媽。"星辰走到她面前,仰頭看著她,只說了兩個字。
沈念蹲下來給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喬安阿姨煮了粥。"
"乖。"沈念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去教室吧,陳老師在等你們。"
星辰點點頭,自己轉身往教學樓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念一眼,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他看了她兩秒鐘,然后說:"媽媽沒睡覺。"
沈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星辰沒回答,從書包側兜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塞進她手心里,然后頭也不回地進去了。沈念攥著那顆糖站在原地,覺得鼻子有點酸。
喬安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她肩上:"行了別感動了,過來我跟你說正事。"她把沈念拉到梧桐樹底下的長椅上坐下,從包里掏出一杯熱拿鐵遞過去,"昨晚上那個活兒怎么樣了?沒出事吧?"
沈念接過咖啡沒敢看她:"還行,修好了。"
"錢收到了?"
"……算收到了。"
喬安瞇起眼睛:"算收到了是什么意思?"
沈念咬了咬嘴唇,把昨晚上發生的事情掐頭去尾地講了一遍。她沒敢說***的名字,只說"那家的主人回來了,發現了我,但沒有報警,還留了個****說以后可以合作"。
喬安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后把咖啡杯往長椅上一頓:"沈念你給我說實話,那家主人是不是個男的?帥不帥?"
"喬安你重點是不是有點偏——"
"你大半夜被他抓住了,他不報警也不趕你走,還給你留****,這能是普通合作?"喬安湊過來一臉姨母笑,"我跟你說沈念,你要是能傍上個有錢的主兒,星辰的學費不就不用愁——"
"喬安。"沈念打斷她,聲音有點啞,"你知道我現在什么樣。我沒有那個心思,也沒有那個資本。"
喬安的笑容收了回去。她看著沈念蒼白的側臉,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我嘴欠。不過說真的念念,那人既然懂你的畫,說不定真是個機會。你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沈念沒說話。她的手伸進帆布包里,指尖碰了碰那張折好的手稿,又縮了回來。
兩天過去了,沈念沒有打那個電話。
第三天下午,***坐在FT資本頂層的辦公室里,第無數次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他的秘書林薇端著咖啡進來,看見自家老板盯著手機屏幕面色不善的樣子,默默把咖啡放下就退了出去。
***又等了十分鐘。手機始終安安靜靜,沒有陌生號碼打進來,沒有短信,連條垃圾廣告都沒有。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天晚上沈念蹲在月光底下調顏色的側影。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雙眼睛里的光在黑暗中太亮了,比她的手稿還要亮,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傅總。"林薇的內線電話打進來,"明天下午星星***的親子活動日,您之前說要去接傅時晏,車已經安排好了。
"***睜開眼:"幾點?"
"下午兩點。"
"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話記錄,依然沒有任何未接來電。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過了。上一次還是十二歲的時候,他在孤兒院的鐵門后面等了一整天,等到天黑,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那個說要來接他的女人也沒有出現。
***把那點情緒壓下去,撥了一個內線電話:"林薇,幫我查一個人。名字叫沈念,二十八歲左右,美術相關從業者。查她過去十年的經歷,越詳細越好。"
第二天下午兩點,***準時出現在星星***門口。他的侄子在***讀中班,跟他同班的還有另外二十幾個五六歲的小朋友。***來接人的次數不多,平時都是司機代勞,但今天他穿著灰色的休閑西裝從勞斯萊斯后座下來的時候,門口幾個家長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對這些視線習以為常。他掃了一眼***的操場,很快就找到了蹲在沙坑旁邊的沈念——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披散著,正手把手教一個小朋友用沙子堆城堡。午后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側著臉在笑,眉眼彎彎的,和那天晚上緊張得渾身發抖的模樣判若兩人。
***站在操場邊的圍欄外面看了她三秒鐘。然后他看見沈念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抬頭往這邊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塑料鏟子掉進了沙坑里。
***嘴角微微揚了一下。他繞過圍欄走進操場,步伐不快不慢,徑直朝沙坑方向走過去。旁邊的幾個老師看見他都愣了一下,園長喬安從辦公室里小跑出來,堆起滿臉職業笑容:"傅先生您來了!小晏在教室里畫畫呢,我讓人去喊他。""不用急。"***的目光越過喬安落在沈念身上,"我來得早,先四處看看。"
喬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后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哦"的表情。她識趣地退后兩步:"那您隨意,有事喊我。"***走到沙坑旁邊蹲了下來。沈念旁邊的幾個小朋友仰頭看著他,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問:"你是誰呀?""我是來接小朋友的叔叔。"***說。"你接誰呀?"
***想了想:"接一個畫恐龍很厲害的小朋友。"
小女孩咯咯笑起來:"那是傅時晏!他畫的恐龍可丑了,沒有星辰畫的好看!"
***的目光轉向了沙坑另一邊正在堆城堡的沈星辰。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孩子——小小的,安安靜靜的,白凈的臉上一雙黑眼睛特別大,眼神里有種超乎年齡的沉穩。他蹲在沙坑里用小鏟子一絲不茍地壓實城堡的每一處棱角,動作專注得像個微雕大師。"這就是你兒子?"***側頭問沈念
沈念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于一種"不真實"的狀態。她看著***穿著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蹲在***的沙坑旁邊,修長的手指甚至伸出去幫忙扶了一下星辰快要倒掉的塔尖,整個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樣。"傅、傅先生——"她壓低聲音,"你怎么會在這里?""接侄子。"***很自然地回答,好像這件事天經地義。"可你侄子——""傅時晏,五歲,中班。"***看著她,"你跟小晏不是同班嗎?都是你教。"
沈念啞口無言。她當然知道傅時晏,那是全***最讓人頭疼的熊孩子,每天不惹點事就不舒服。但那個小霸王跟眼前這個男人有什么關系?她忽然想起那面被涂滿恐龍的墻,"我爸爸是大笨蛋",原來那個"大笨蛋"指的就是***。
她忍不住想笑,又使勁憋住了。
旁邊的小朋友們已經開始圍著***嘰嘰喳喳了。羊角辮小女孩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去拉他的袖子:"叔叔你會堆城堡嗎?你看看星辰堆的好厲害!"***低頭看了看沈星辰手上的作品。那確實是個很有想法的城堡,底座用了大小不一的石塊逐層交錯壘砌,塔樓的位置留著通風口一樣的縫隙,甚至還在城堡外圍挖了一圈淺淺的"護城河"。從結構來看,這完全不是五歲小孩隨便玩玩能做出來的設計,每一處受力點都經過精確計算。
***的目光從城堡移到沈星辰臉上。小男孩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抬頭看他,手上的動作也不停,但***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著紅。"你叫星辰?"***問他。
沈星辰沒出聲。他的小鏟子頓了頓,然后更用力地拍了兩下沙土。"星辰,叔叔跟你說話呢。"沈念輕聲提醒。
星辰依然不說話,只是往沈念身邊挪了挪,身體微微側過去,用后背對著***。沈念有些尷尬地沖***笑了一下:"他……不太愛說話。""沒關系。"***站起來,"那面墻上的恐龍,你看到了吧?"
沈念一愣,然后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傅時晏的杰作。她點點頭:"畫得挺好的,恐龍形態挺準確,就是顏色有點亂。""**爸是大笨蛋那行呢?"***低頭看她,眼里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沈念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她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沙子,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還是被***盡收眼底。
這時候教室里忽然爆發出一陣喧鬧聲。一個**子慌慌張張從門里沖出來大喊:"沈老師不好了!傅時晏又**了!他把星辰的畫架推倒了!"沈念臉色一變,起身就往教室跑。***跟在她身后大步流星地走進去,教室里已經亂成一團——畫架歪倒在地,顏料撒了一地,傅時晏叉著腰站在中間,滿臉桀驁不馴地瞪著對面的幾個小朋友。而沈星辰站在傅時晏面前,仰著臉,手里攥著一張被顏料浸透的畫紙,上面那幅畫已經糊成了一團看不出形狀的色塊。
沈念三步并兩步走過去蹲下來:"星辰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
星辰搖搖頭。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張被毀掉的畫,嘴唇抿得緊緊的,眼圈微微發紅,但沒有哭。
傅時晏還在那里嘴硬:"誰讓他畫的那么丑!還擋在我位置前面!我就推了一下他自己沒站穩!"
***的聲音從后面傳過來,不高不低,但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了:"傅時晏。"
傅時晏回頭看見自家叔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囂張的氣焰一下子滅了大半,往后退了一步:"叔……叔叔你怎么來了……""道歉。"***說。"我又沒錯——""我讓你道歉。"
傅時晏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轉向沈星辰剛要開口,沈星辰卻忽然動了。他繞過傅時晏走到門口那個空著的畫架前面,把手里那張糊掉的畫紙翻到背面攤平在畫板上,然后拿起一支沒被弄臟的黑色馬克筆,開始在上面畫東西。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沈星辰畫得很快。他小小的手握著馬克筆在紙上飛快地走線,先是畫出****的深藍色,然后是深藍色中間一團孤獨的白色輪廓。他畫了一條鯨魚,一條在深海正中間獨自游動的鯨魚。鯨魚的頭頂有一束細細的光從海面照下來,它仰著頭朝那束光的方向游,但海面離它太遠了,遠到根本夠不到。
他在鯨魚的眼睛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然后他把畫紙從畫板上揭下來,走到傅時晏面前,遞給了他。
傅時晏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張畫,看著那條在深海里孤獨游動的鯨魚,忽然沒來由地覺得鼻子一酸。他抬起頭看著沈星辰,沈星辰也看著他,那雙黑眼睛里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安靜的、讓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應的東西。
整個教室安靜了整整十秒鐘。然后傅時晏忽然"哇"一聲哭了出來,哭得驚天動地,一邊哭一邊去拽星辰的袖子:"你……你為什么畫這個……我不……我不懂……"
沈星辰被他拽得晃了一下,但沒有甩開他的手。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傅時晏的后背,輕輕地,像沈念平時拍他那樣。
"沒關系。"沈星辰說。聲音小小的,軟軟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氣,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是沈念第一次在***聽見星辰主動開口跟別的小朋友說話。她站在旁邊,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這一幕。他的視線從傅時晏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上移到沈星辰平靜的側臉,最后落在沈念微微發紅的眼眶上。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把這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他忽然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被什么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輕輕一碰,卻讓他站著的姿勢都微微晃了晃。
那天下午離開***的時候,***坐在車后座,手里攥著傅時晏塞給他的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沈星辰畫的那條鯨魚,傅時晏死活要拿回家,還非要讓***給他表起來。
***看著紙上那條仰頭追光的鯨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掏出手機,給沈念發了一條短信。短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八個字,發出之后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車子拐進云瀾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短信內容是:"鯨魚需要有人遞梯子。"
另一端,沈念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里一下一下地響。
她攥著手機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三年都沒有撥出去的號碼,刪掉了。她從帆布包最里層的夾袋里掏出那張折好的手稿,按照背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那頭是***低沉的聲音,帶著一點極力壓制但還是泄露出來的急促:"沈念。"
沈念閉上眼:"傅先生,你那個提議,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聽見***說:"一直在等你。"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啦啦響。沈念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覺得那只被她捂了三年的心口,終于透進來了一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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