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喜字高懸**，燭火映得滿堂賓客的臉都泛著暖光。
趙北辰站在高臺一側，喜服裁剪合體，胸口那朵紅綢花扎得格外端正。他面容平靜，袖中的指節(jié)卻微微泛白。從開席到現(xiàn)在，林雪兒的目光一次都沒落在他身上，反倒往臺下第一排那道身影瞥了不下五回。
趙天宇。趙家嫡系，他名義上的堂兄。
“北辰賢侄，好福氣啊。”臺下有人舉杯，“娶了林家掌上明珠，往后這青云城，誰不高看你一眼？”
話沒說完，旁邊便有人低聲笑：“高看？一個旁支廢柴配林家嫡女，我怎么聽說是倒貼？”
趙北辰耳力不差，一字不落。他面上沒動，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未婚妻。
林雪兒一身紅裙，妝容精致，眉眼間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疏冷。她沒看他，視線淡淡掠過滿堂賓客，細白的手指交疊在膝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茶杯沿。
一種不安從趙北辰心底冒出來。
下一秒，林雪兒站起身。
滿堂嘈雜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目光齊齊匯聚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往旁撤了半步，與趙北辰拉開一道清晰的間距。
“各位長輩，各位來賓。”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今日這訂婚宴，我有幾句話，必須當眾說。”
趙北辰瞳仁微縮，一種直覺叫他開口阻止，可來不及了。
“我與趙北辰的婚事，是兩家長輩早年定下的。我敬他是相識多年的舊人，所以沒在私下提出。”林雪兒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得近乎冷漠，“但我想得很清楚——這門親事，我不認。”
滿堂嘩然。
酒杯摔碎的聲音、椅子刮過地面的刺耳聲響，混在一起，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雪兒。”趙北辰壓著嗓子，“你——”
“趙北辰。”林雪兒打斷他，語氣里連情緒波動都懶得裝，“你天賦廢柴，淬體三重卡了三年，整個青云城誰不知道？趙家養(yǎng)你，是念著舊情。可我沒義務搭上一輩子。”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趙北辰的肩頭，落在臺下那道端坐的身影上。
“我要退婚。”
整個喜堂死一般寂靜。
趙北辰指節(jié)攥得咯咯作響，胸口像是被人用鈍器砸了一記。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早想好了。”
“對。”
“因為他？”趙北辰側過頭，直視趙天宇。
趙天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他沒回答，但那副志在必得的姿態(tài)，比任何回答都更刺眼。
林雪兒沒否認，只是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端起了茶。
就在此時，主位上傳來一聲沉咳。三叔趙元思站了起來，玄色衣袍一甩，目光往四下壓了一圈，賓客們的竊竊私語立刻收斂了幾分。
“北辰。”他開口，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長輩的威壓，“事已至此，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叔，我只想問一句——”趙北辰心口堵著一團火，聲音卻被他壓得極穩(wěn)，“趙家，也要當眾棄我？”
趙元思眼睛瞇了起來，語氣陡然轉冷：“棄你？你父母早亡，是趙家把你養(yǎng)到這么大。你自己不爭氣，修煉三年紋絲不動，林小姐要往高處走，你有什么臉攔？”
他手掌重重落在桌案上，茶碗“當啷”一跳，滾燙的茶水濺濕了桌布。
“你若有趙天宇那等天賦，林家會退婚？你要是拿得出一門成器的功法，今日站在雪兒身邊的會是你？”趙元思聲音在喜堂里震響，“你行嗎？你連趙家旁支的獵戶弟子都打不過！”
四下里再次響起竊竊私語，比先前更放肆了。
“廢物就是廢物，連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
“林家退婚退得對啊，換我我也退。”
“你看他那臉色，怕不是馬上就要跪了。”
趙北辰緩緩閉上眼睛。
恥辱感像潮水一樣淹過來，壓得他脊背發(fā)沉。他聽得分明——每一個字，每一道目光，每一聲壓低的笑，都在把他釘在“廢物”的標簽上。
可他沒跪，也沒吼。
他睜開眼，目光從林雪兒臉上劃過，又掃過趙天宇，最后定在趙元思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
“今日之事，我趙北辰記下了。”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卑微的乞求，就這十個字，砸在喜堂的地板上，砸出一片短暫的靜默。
趙天宇終于動了。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上高臺，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趙北辰的肩膀，語氣關切得近乎仁慈：“北辰堂弟，別往心里去。放心，往后你在趙家有一口飯吃，我趙天宇不會餓著你。”
臺下爆發(fā)出一陣低笑。
趙北辰咬緊后槽牙，牙根傳來酸脹的鈍痛。他沒發(fā)作，轉身就要**。腳剛邁出一步，腦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碎裂般的炸響——像是某種沉寂多年的鐵鎖，在這股極端情緒的沖擊下，轟然崩斷。
“檢測到宿主情緒極值波動。諸天萬界系統(tǒng)，綁定中……”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顱內響起。
趙北辰腳步一僵，險些栽倒。
“……綁定完成。宿主：趙北辰。當前世界：地球·青云城。檢測到宿主遭受重大社會性挫折——退婚，屬于標準的情感刺激觸發(fā)條件。”
那聲音頓了一下，仿佛在打量什么，語氣里透出極淡的興味：“本系統(tǒng)可以給你改變命運的機會。宿主，是否接受？”
趙北辰的心跳猛然加速。他聽不見堂內賓客的議論，也顧不上背后林雪兒和趙天宇的目光，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抓住它。
“接受。”
他幾乎是在心里吼出來的。
下一瞬，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光幕在眼前浮現(xiàn)，淡藍色的光芒中，一行行字跡逐字凝成：“新手任務：諸天初行。目標世界：《斗破蒼穹》·烏坦城。任務內容：獲取任意修煉功法或資質改造。任務時限：完成主線任務前不設上限。失敗懲罰：抹殺。”
“抹殺”兩個字，刺眼地釘在光幕末尾。
退婚的羞辱還在耳邊回響，趙天宇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臺下那些竊竊的笑聲也還沒散盡。可趙北辰腦子里翻涌的東西，已經(jīng)和這間喜堂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盯著那道光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角竟扯出一道極淡的弧度，幾乎像是笑了。
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這個婚，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