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葉青梧一襲緋袍站得筆直,少年丞相清雋如竹,卻滿腦子都是昨夜青云樓的殘酒余溫。沈崢那混賬非要跟他拼什么“千秋醉”,結果兩人喝到寅時才散,這會兒他連眼前龍椅上的天子都快看出重影來了。
“……葉愛卿,四皇子現已十歲,之前是朕多有疏忽,沒為他擇一少師進行教導。如今想為他尋個合適的老師,你可有人選?”
君臨端坐龍椅,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下吵作一團的三黨臣僚,目光最后落在那明顯走神的少年身上。葉青梧是他一手提拔的孤臣,干干凈凈一顆棋子,誰的面子都不賣——此刻卻在他眼皮底下神游天外。
咱們的陛下不大高興了,決定把這只小狐貍也拖下水。
葉青梧被點名,猛地回神,躬身回話,聲音清潤持重:“回陛下,皇子教導是社稷之重,理應交付德高望重的老成之臣,臣年輕識淺,不敢妄言?!?br>君臨在龍椅上坐了幾年,早不會輕易氣笑了。可面前這十七歲的少年分明是在跟他打太極,話里話外滴水不漏,半點坑都不肯跳。他指尖叩了叩扶手龍頭,忽然彎起嘴角——想到了一個更妙的法子。
“葉愛卿所言甚是有理,那便由你來擔此重任吧?!?br>話音未落,殿下那群老狐貍立刻整齊劃一地高呼“陛下圣明”,生怕誰多嘴一句就把這燙手山芋接回自己陣營。四皇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害嬪妃被賜死后,這孩子就被打入冷宮整整六年,長成什么模樣、心性如何,朝中無一人知曉。誰肯接這不清不白、前程未卜的差事?
君臨也不是真心疼這個兒子,他只是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這么個孩子,至于長成什么樣、被誰教,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看葉青梧這小子閑著也是閑著,正好丟給他養,順便給二皇子、三皇子那兩派添點堵——養蠱多有意思。
葉青梧瞬間明白了圣意。那張風清玉骨的臉微微一僵,隨即俯首謝恩,牙根咬得悄無聲息:“謹遵陛下圣意。”
同一天,鎮國大將軍沈崢也領了封賞。這位定國公世子早已是封無可封的戰神,如今又喜提一個封號——“天策上將”。少年武將眉眼間還帶著沙場的銳氣,和葉青梧站在一處,一文一武,一雅一烈,恰似君臨手里那對玉璽與天子劍,一個鎮內,一個定外。
早朝散后,兩人被單獨召進御書房。君臨看這兩個狐貍崽子越看越氣,抓起桌上一疊奏折劈手砸過去,紙卷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們腳邊。
“你們兩個自己看!參你們的折子能摞成山了!一個文臣之首,一個武將統帥,龍章鳳姿倒是半點不差,人事是一點不干!”他指著沈崢,“你才回來幾天?跟葉青梧又惹了多少爛事?你倆簡直是混世魔王,跟博物館雙子星都有得一拼!”
“博物館雙子星?”沈崢一臉茫然。
君臨頓住,沉默了三秒,抄起另一本奏折甩過去:“少插科打諢!先解釋解釋這上面寫的什么好事!”
葉青梧彎腰撿起一本翻開,洋洋灑灑一千多字,核心就一句:三月初七夜,葉相與沈將軍闖入戶部李侍郎家,把他愛犬的窩給拆了,還“洗劫”了那狗。
李侍郎親自上本,替他的愛犬鳴冤。
葉青梧和沈崢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噗通一聲雙雙跪下,異口同聲:“陛下,臣冤枉啊——”
君臨**眉心:“別嚎,朕還沒把你們怎么著?!彼聪?a href="/tag/yeqingwu1.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青梧,“葉相,你說?!?br>葉青梧斂了嬉笑,正色拜道:“陛下,臣與沈將軍夜闖李府,實因在追查軍餉貪墨案的嫌犯。那人**而入,逃至李侍郎愛犬旁時遺落一封密信。可那犬吠聲驚動府衛,嫌犯趁亂擲出煙彈遁走,臣等只得先取信件,奈何李府那狗性子兇猛,將信撕咬成數片,我們為奪信難免與其周旋,狗窩便是那時碰壞的?!?br>沈崢緊接著叩首:“臣此次出征,軍餉確有克扣。臣未即刻上報,是想查清幕后之人后,再請陛下圣裁?!?br>君臨盯著他,語氣沉下來:“沈崢,你是朕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你連朕也信不過嗎?”
兩人伏地,齊聲開口。葉青梧聲線清冽:“臣等并非不信陛下,而是不愿陛下再為這些事煩心。陛下廣開科舉、廢薦官制,天下寒門感念圣恩,可世家門閥已積怨多年。若此事由陛下親下詔令徹查,軍餉貪墨必牽連甚廣,只怕他們借機生事,動搖了朝局根基?!?br>沈崢接道:“陛下是千古難遇的明君,臣等愿為陛下執刃,先挖出根子,再請圣裁。后世史書提及臣等也不過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寥寥幾筆而已,總不過是作茶余笑談;可陛下千秋功業,不該為這些****損了半分。”
兩人額頭貼地,少年意氣裹著赤膽忠心,像兩柄磨得雪亮的刀,齊齊護在君臨身前。
君臨沉默良久,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終于擺了下手:“行了,起來吧。軍餉的事,查出結果前,朕當不知道?!?br>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沈崢先退下吧?!?br>沈崢拱手,“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