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來時，我推開顧沉舟，自己被撞出十幾米。

命保住了，心智卻永遠停在七歲。

顧沉舟起初不許任何人叫我傻子。

他替我穿衣、喂飯，夜夜哄我入睡，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直到那天，我不小心打翻宋晚送他的生日蛋糕。

他盯著滿地奶油，突然紅著眼沖我吼：

“蘇念，我受夠了！”

“公司不要了，生活不要了，我每天圍著你轉，連愛個人都像在犯罪！”

我嚇得縮起手，小聲問：“哥哥愛的是晚晚嗎？”

他沒有回答。

宋晚抱住他，哽咽道：“沉舟，她好不了了。你還要被她拖累多久？”

顧沉舟閉上眼，聲音疲憊：

“有時候我真希望，她當初沒有被救回來?！?br>
我不懂什么叫拖累，卻聽懂了，我不在，哥哥就能和晚晚在一起。

那晚，我用蠟筆畫了三個人。

顧沉舟和宋晚在笑，我長著翅膀飛去了天上。

隨后，我爬上了天臺。

……

我剛把一只腳邁上圍欄，巡夜保安便從身后抱住了我。

身體重重摔回地面。

膝蓋擦過粗糙的水泥，疼得我當場掉下眼淚。

“叔叔，你放開我?！?br>
我用力推他。

“哥哥太累了，念念要去天上?！?br>
保安抱得更緊，不停勸我別動。

直到顧沉舟趕來，我才立刻安靜下來。

“哥哥?！?br>
我朝他張開手，等著他抱我。

從前我只是磕破一點皮，他都會蹲下來替我吹傷口，還要責怪地面不長眼睛。

可顧沉舟只停在幾步之外。

他陰沉著臉看我，胸口劇烈起伏。

“蘇念，拿死威脅我有意思嗎？”

我被吼得肩膀一顫。

膝蓋的疼突然變得不重要了，胸口卻又酸又脹，仿佛塞著一團吸飽水的棉花。

“念念沒有威脅哥哥?！?br>
我小聲解釋：

“你說，希望我當初沒有被救回來?！?br>
“念念只是想讓你的愿望實現?！?br>
顧沉舟神情一僵。

他像是想說什么，宋晚卻在這時哭出了聲。

“都是我的錯?！?br>
“如果我沒有回來，念念就不會做這種傻事?！?br>
她說完轉身要走。

顧沉舟立刻拉住她，將人護在身邊。

“這件事和你無關?！?br>
他替宋晚擦去眼淚，說話的聲音很輕。

像以前哄我時那樣溫柔。

我看了很久，悄悄放下手。

原來哥哥不是不會溫柔。

他只是不愿意再哄我了。

回到家后，顧沉舟沒收了我的手機，又命陳姨鎖住所有窗戶。

我跟在他身后，小心碰了碰他的衣袖。

“哥哥還生念念的氣嗎？”

顧沉舟按著眉心，神色疲憊。

“回房間睡覺，別再煩我。”

書房門在我面前合上。

我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站了一會兒，才低著頭回到房間。

找睡衣時，我從抽屜深處翻出一本星星冊。

那是我剛醒來那年，顧沉舟送給我的。

我學會獨自吃飯，他畫一顆星星。

我能自己穿好衣服，他再畫一顆。

顧沉舟告訴我，等集滿一百顆，便帶我去城南的白色燈塔看日出。

后來他回家越來越晚。

星星一直停在九十九顆。

門外忽然傳來宋晚的聲音。

“沉舟，你不能照顧她一輩子。”

我透過門縫，看見她靠在顧沉舟肩上。

他沉默許久，低聲回答：

“明天我送她去靜園。等她適應那里，我會先申請**婚姻，之后再把監護權交給機構?！?br>
宋晚紅著眼問：“那我們呢？”

顧沉舟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我會給你一個名分。”

我輕輕關上房門。

原來哥哥已經找到了更喜歡的人。

那我也應該學著離開了。

我拿出**蠟筆，在最后一頁畫下第一百顆星星。

在心底輕聲許愿：

讓哥哥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