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陸婉禾將罪臣之子養在莊子那天，我調遣駙馬府護衛和官府的人圍了那處院子。

陸婉禾騎著快馬趕來時，蘇晏因驚嚇暈了過去，太醫診斷，因驚嚇過度而突發心疾。

那是我第一次從她眼中看到了狠戾。

她一聲不吭，任由官府的人將蘇晏羈押走，卻在當晚因為受驚，沒有保住她和蘇晏的孩子。

我以為我贏了。

可第二天陸婉禾就進宮請了封圣旨，說我蓄意圍宅，意欲構陷皇親，貶謫外調。

他眼神狠戾：“沈濯，你傷害了蘇晏，讓我失去了孩子，就該付出代價?！?br>
二哥知道我跟陸婉禾的孩子剛出生，怕外調之后，孩子無人照料。

他說：“三弟身體向來不好，他性情剛烈，是我這個二哥縱容至此，我愿替他受罰。”

他主動降職**，外調苦寒之地，替我受過，只為保全我，以及我剛出生的孩子。

卻在途中遭山匪擄掠，二哥在逃命時，從山崖上跌落身亡。

母親一夜白頭，終日以淚洗面，她怪我因為善妒害死二哥。

父親提刀架在我脖子上，猩紅著眼眶，聲嘶力竭。

“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你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陸婉禾不許我收斂二哥的尸骨，逼我妥協。

我用曾經救過皇上的恩情洗清蘇晏戴罪之身，親自迎他入府。

任由陸婉禾將他養在房中，成為公主府眾人眼中的男主人。

甚至在蘇晏想要管家權的時候，交出對牌和賬簿。

自請帶著孩子去苦寒之地，為二哥積福。

可邊疆生活艱苦，寒冬臘月，孩子受涼高燒，卻因請不來大夫，不過兩日，孩子便斷了氣。

我把骨灰裝進一個小盒子里，埋在了二哥身邊。

我自知****，長跪在寺廟，日日贖罪。

陸婉禾卻猩紅著看我：“沈濯，我只是想給蘇宴一個家，你還是公主府的男主人，你何必賭氣到作踐自己?！?br>
我麻木道：“陸婉禾，我的孩子賠給你了，我們兩清了。”

……

祭拜女兒時，我神思恍惚滾落山崖，卻看到早已死去的二哥抱著一歲大的孩子開心**。

蘇晏攬著陸婉禾站在一旁滿臉笑意。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二哥沒死，二哥懷里的孩子，按照年齡算，是她和蘇晏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這些年父母怨我害死了二哥，陸婉禾怨我害死了她和蘇晏的孩子。

可如今眼前的一切都告訴我，這是假的。

我緊緊地咬著唇，不敢出聲。

陸婉禾從二哥手里接過行李。

“二哥，這幾年委屈你了，我們來接你回家，”

“阿濯已經知道錯了，要不是當初你假死，阿濯也不會那么輕易給阿晏道歉?！?br>
二哥嘆了口氣。

“都是阿濯太任性，又偏激，差點鬧出人命來，他性格被我慣壞了，如果不這樣做，他還不知道能惹出什么事來。”

二哥伸手，寵溺地揉了揉蘇晏的腦袋。

“再說了，阿晏懂事又溫柔，來公主府幫襯著點阿濯多好啊，是阿濯不懂事。”

我躲在樹后面，雙手緊緊捂著嘴，才沒讓自己發出聲來。

二哥死后，**夜跪在佛前，為二哥祈福，可轉世的蓮花燈點了就滅，怎么也點不著。

我以為是我****，神明不肯原諒我，小和尚說是二哥怨氣太重，無法往生。

為了二哥能往生，**日跪十個時辰，虔誠念經，即使數九寒冬，跪到雙腿失去知覺，終究把身體熬壞。

沒想到，是二哥沒死。

膝蓋因為常年累月的長跪不起留下的暗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我就是個笑話。

“阿濯這幾年呆在之地，心思應該被磨的沒有以前那么狠硬了。”

娘從二哥手里接過孩子，**著孩子，溫聲詢問。

“左右我們已經來到這兒了，要不去咱們把阿濯一起接回去吧？”

“不行?！?br>
我沒想到，反駁**，竟然是一向疼愛我的二哥。

二哥眉頭緊皺，不認可地看著娘。

“阿濯心思太重了，手段又狠。再過兩年吧，等他已經習慣了阿晏和孩子的存在，心思被磨平之后，我會親自把真相告訴他?！?br>
二哥的話讓我胸口像是堵了塊石頭，壓得快要喘不上氣，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幾晃，一個沒站穩，踩到了后面的落葉。

他們回頭，朝我這邊看過來。

看到我的時候，他們同時愣住。

母親緊緊抱著蘇晏的孩子，眼中全是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