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亂平定后，皇帝許我與蕭承各求一道恩典。
他替我擋過箭，也曾握著我的手說，事成之后便求陛下賜婚。
宣旨那日，皇帝先問蕭承想要什么。
他叩首道：“臣求陛下赦免沈氏全族，讓沈姑娘恢復縣主之位。”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
沈姑娘是他的舊未婚妻，也是宮亂中給叛王開過城門的人。
蕭承避開我的目光，小聲道：
“她救過我母親。我欠她一條命。”
皇帝又問我：“你呢？”
蕭承終于望過來，眼底甚至帶了些期待。
我取出貼身保存了三個月的婚書。
“臣女所求，是請陛下將這份婚書賜給沈縣主。”
蕭承臉上的笑僵住，我把婚書放到他膝前。
“你欠她一條命，我把你賠給她。”
……
蕭承沒有接那份婚書。
“柳朝寧！別鬧。”
我向皇帝叩首。
“臣女沒有玩笑之意。”
皇帝看了看我，又看蕭承。
“這份婚書，朕記得是柳卿還在世時，親手替你們寫的。”
“是。”
父親被叛軍吊在午門時，身上唯一留下的東西，就是這份染過血的婚書。
蕭承替我擦了三遍，仍有一處暗紅留在他的名字旁邊，那時他把婚書塞回我手中。
“等宮亂平定，一定補給你一場最風光的婚禮。”
如今我不想要了。
蕭承將婚書拿起來，攥進掌心。
“陛下，臣求的是赦免沈氏，與婚事無關。”
我問他：“沈明儀恢復縣主身份之后呢？”
他沒有回答。
“你會不管她嗎？”
蕭承沉下臉。
“她父兄都死在獄中，沈家舊宅也已查封。她孤身一人，我照顧她幾日，有何不可？”
“自然可以。”
我抬頭望向皇帝。
“臣女愿以自己的恩典，成全蕭將軍的情義。”
皇帝沒有立刻準許，只讓內侍將婚書呈上去。
“你舍得？”
“舍得。”
這兩個字出口，蕭承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朝寧。”
我看向他的手，宮亂那夜，他替我擋過一箭，手背上還纏著白布。
這只手抱過我，也在父親死后替我合上過眼睛。
我曾以為，只要它伸向我，我就永遠不會松開。
皇帝輕咳一聲，蕭承慢慢放了手。
“賜婚的事容后再議。”
“沈氏一族牽涉宮亂，能否赦免，還需查清卷宗。柳家丫頭，你也回去想三日。恩典只有一次，用出去便收不回了。”
我叩首謝恩，走出大殿時，蕭承追了上來。
他擋在宮道中央，將披風解下來搭在我肩上。
“你身上的傷才好，別受涼。”
我取下披風遞回去。
“沈縣主剛從牢里出來，比我更需要。”
他的眉心擰緊。
“我救她是報恩。你明知道我想娶的人是誰。”
“我以前知道。”
我往旁邊走了一步。
蕭承再次擋住我，聲音軟了下來。
“朝寧，給我幾日。我安頓好明儀，就來柳家提親。”
這句話，他在三個月里說過五次。
“若你一輩子都安頓不好她呢？”
蕭承張了張嘴，遠處忽然跑來一名親衛。
“將軍，沈姑娘在宮門外暈倒了。”
蕭承回頭看了一眼，他便有了決定。
他把披風重新系到我頸前，低聲道：“先回去，我晚些找你。”
我站在原處，他走出幾步，又轉身囑咐。
“記得喝藥。你夜里總咳，別再嫌苦。”
他說完便跟著親衛離開。
我摸到披風里的一只小紙包，里面裝著我愛吃的松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