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點，小區業主群炸了。
業委會主任王曼青發了一條消息：
緊急通知：因周老師突然拒絕開放公益書屋，暑期沖刺營被迫更換場地，新增費用由全體報名家長分攤，每人補交六百元。
群里瞬間涌出上百條消息：
"不是說場地免費嗎？怎么又加錢？"
"周老師怎么回事？三年都開了，臨放假反悔？"
"人家王主任忙前忙后都是為了孩子，他一個退休老師，怎么連這點格局都沒有？"
"@周老師，您出來說句話啊，孩子馬上放假了，現在去哪兒寫作業？"
無數的指責、質疑、道德綁架像潮水一樣像我涌來。
可我都沒有理會。
書是我買的，房子是我的，他們愛怎么吵，都吵不進那扇被我鎖住的門。
……
妻子走后，我把家里最大的一間臥室改成了書屋。
靠墻六排書架，中間擺著四張長桌。
低年級的繪本放在下面，高年級的名著擺在上面。
因為怕孩子磕碰，我還給每個桌角包了軟墊。
每天下午四點半，門外就會熱鬧起來：
“周爺爺，我今天數學考了九十八！”
“周老師，這道題我不會。”
我一邊給他們倒溫水，一邊檢查作業。
空調常年開著，書壞了我來補，鉛筆沒了我買。
三年下來，電費多了多少、買書花了多少，我從來沒算過。
孩子肯來讀書，我心里就亮堂。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我剛擦完書架，業委會主任王曼青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身紅裙，手里抱著一沓宣**，身后還跟著兩名家長：
“周老師，暑假沖刺營定下來了，就在你這里。”
沒等我開口，她便走進書屋，抬手指點起來：
“這兩張桌子并到一起，能多坐六個。
飲水機挪門邊，前面放塊白板。
三十個學生，正好。”
我握著抹布，半天沒反應過來：
“什么沖刺營？”
“暑期托管啊。”她笑了笑，
“早八點到晚六點，上午作業輔導，下午閱讀寫作。
對了，你以前是語文老師，作文課就交給你了。”
她的語氣不像商量，更像在安排一個理所當然的下屬。
我看向那兩名家長。
她們已經開始討論孩子坐哪里，甚至有人拉開柜門，查看里面還有多少紙筆。
我走上前，把柜門重新關上。
“王主任，我沒答應。”
屋里頓時安靜了。
王曼青臉上的笑淡了：“這不是為小區孩子辦好事嗎？”
“平時孩子來看書，我歡迎。
但沖刺營是收費托管，這里是我家，不能給你辦班。”
“收費怎么了？
我們也要請老師、印資料。”她皺起眉，
“再說你退休在家閑著，幫孩子上幾堂作文課，不正好解悶？”
我深吸一口氣。
這些年，我從未因孩子吵鬧關過一次門。
就連生病的時候，我都還撐著給他們講題。
可到了王曼青嘴里，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為太閑了。
“我再說一次，不行。”
王曼青盯著我，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周老師，共享書屋是小區的公益項目，不是你想開就開、想關就關的私人地方。”
我看著她，被她這副說辭搞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房子是我和妻子攢了一輩子工資買的。
書架、桌椅、空調，全是我掏的錢。
什么時候成了小區的公共資源？
她把宣**拍在桌上：
“名額都報滿了，你現在反悔，讓我怎么跟家長交代？”
我低頭掃了一眼。
彩色宣傳頁最醒目的位置，印著一行加粗大字——
“本托管班獨享社區公益書屋，可容納三十名學生免費閱覽。”
下面還配著我書屋的照片。
照片里，我正彎腰給一個孩子講題，側臉清清楚楚。
我的手攥緊宣**：
“你什么時候拍的？經過我的同意了么？”
“宣傳需要而已。”她不耐煩地收起剩余**，
“大家都知道你支持兒童公益，借你的名頭用用怎么了？”
原來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我的家、我的書，甚至還有我的臉，都已經成為她招生賺錢的工具。
我把宣**推回去。
“把照片撤了，沖刺營取消。
現在，請你出去。”
王曼青盯了我幾秒，抓起宣**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冷笑。
“周老師，你最好再考慮一下。
三年了，這間書屋是不是你一個人的，可不是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