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最后愛我的人走后,我將世界靜音
家里的鋼琴修了三次,花了十八萬。
我的助聽器壞了半年,爸爸說還能湊合。
弟弟練琴嫌我說話聲音大,爸爸便規(guī)定,我回家必須摘掉助聽器。
“他的耳朵是拿來搞藝術(shù)的,你聽不聽得見,有什么要緊?”
于是吃飯時,我只能看他們嘴唇開合。
偶爾跟著笑,媽媽就皺眉:
“沒聽清就別傻樂,怪丟人的。”
我省了兩年生活費(fèi),終于攢夠錢,預(yù)約了新助聽器。
取貨那天,***卻余額不足。
爸爸拿我的錢,給弟弟買了演出西裝。
“下個月再配,他這次比賽可不能耽誤。”
可那天下午,醫(yī)院打來電話。
說唯一會認(rèn)真面對著我說話的外公,快不行了。
我趕到醫(yī)院,外公攥著我的手,嘴唇動了很久。
可我一個字也聽不到。
回家后,爸爸看我心情低落,先開了口:
“老人最后無非就那幾句,有什么非聽不可的?”
是啊,沒什么非聽不可的。
外公走了,這世上唯一在乎我能不能聽見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既然他們覺得我的世界就該是無聲的。
那從今天起,你們是死是活,是哭是笑,我也全都不必聽了。
......
“愣在門口干什么?還不趕緊進(jìn)來洗手切水果。”
這是我推開家門后,看著爸爸嘴唇開合,讀出的第一句話。
我摘了助聽器,世界很安靜。
只有視線里,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雙拼蛋糕。
一半是芒果慕斯,一半是黑森林。
旁邊放著一張精致的獎狀。
沈星野坐在沙發(fā)上,穿著那件花了十八萬買來的定制西裝。
深藍(lán)色的絲絨,翻領(lǐng)鑲著暗鉆。
他低頭擺弄著袖扣,連眼皮都沒抬。
我換了鞋,走到客廳。
爸爸端著兩盤剛切好的車?yán)遄訌膹N房出來。
他看到我空著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讓你回來路上順便去李記買個星野愛吃的草莓塔,你又給忘了?”
我盯著他的嘴唇,試圖分辨每一個字。
“我沒去李記。”
我的聲音可能有點(diǎn)干澀,在無聲的世界里,我無法控制自己的音量。
沈星野捂住耳朵,轉(zhuǎn)頭看向爸爸。
雖然聽不見,但我知道他在抱怨我聲音太大。
爸爸放下盤子,快步走過來,毫不猶豫地伸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你小聲點(diǎn)。”
他用夸張的口型對我說。
“星野明天就要去總決賽了,你要是把他的耳朵吵壞了,你賠得起嗎?”
他指了指沈星野身上的西裝。
“星野是要上臺的。”
媽媽在旁邊翻了一頁報紙。
“**說得對。”
我看懂了媽**唇語。
“一家人要分清主次。你弟弟現(xiàn)在是關(guān)鍵期,你多體諒。”
體諒。
我十六歲發(fā)高燒,燒壞了聽神經(jīng)。
那天晚上,他們在陪沈星野考鋼琴十級。
我一個人在家里,燒到意識模糊,打了五個電話。
爸爸接起來只說了一句“別總拿生病爭寵”,就掛了。
從那以后,我的世界就少了一半的聲音。
我也學(xué)會了體諒。
我點(diǎn)點(diǎn)頭。
“好。”
我轉(zhuǎn)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路過沈星野的時候,他突然站起來,攔在我面前。
他的嘴唇動得很快。
我瞇起眼睛,勉強(qiáng)讀懂。
“哥,我的樂譜你還沒給我重新裝訂,明天要用的。”
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我看著他保養(yǎng)得極其精致修長的手指。
過去五年,他每一次比賽的樂譜,都是我逐字逐句重新編排、標(biāo)注音符的。
“我今天累了。”
我繞過他。
沈星野拉住我的袖子。
爸爸的聲音從背后傳來,雖然聽不見,但他大步走過來的氣勢很明顯。
“沈逾白,你弟弟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什么態(tài)度?”
爸爸一把扯過我的胳膊。
“外公死了我們也很難過,但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
“星野明天要是拿了獎,對他以后考院有多大幫助你不知道嗎?”
“去把譜子理好。”
他的眼神不容置疑。
這就是這個家的規(guī)矩。
沈星野的事,是天大的事。
我的事,甚至外公的死,都可以往后排。
我看著爸爸。
看了很久。
“知道了。”
我抽回手,走進(jìn)房間。
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