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媽媽獨自帶租客上樓看房。
三小時后，**和救護車同時開進小區。
那個自稱來看房的男人根本不是租客。
媽媽被找到時，手腕上全是掙扎留下的傷，眼里的光也徹底沒了。
爸爸辭掉工作陪著她，外婆也搬來家里，日夜守在她門外。
可半年后，媽媽還是趁我們熟睡，獨自爬上了頂樓。
爸爸發瘋似的找到兇手，最后卻因為故意傷進了監獄。
外婆受不了打擊，一場大病后再也沒能起來。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早就跟蹤了媽媽整整三個月。
一場車禍后，我竟重新回到了看房那天。
物業大廳里，那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正低頭填寫租客登記表。
寫完最后一筆，他把表推回前臺，溫和地催促：
“房子滿意的話，我今天就能交定金。”
媽媽笑著拿起鑰匙，轉頭叮囑我：
“月月乖，先跟阿姨去衛生間，媽媽帶叔叔看完房就回來。”
我猛地撲過去，死死抱住媽媽的腿。
“媽媽，別帶他去看房。”
“我們現在就回家。”
……
媽媽低頭看我，臉上的笑慢慢變成疑惑。
“月月，怎么了？”
“回家！”我死死抱著她，指甲幾乎掐進自己的掌心，“媽媽，我們不要房租了。”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物業阿姨從前臺探出頭，笑著打圓場：
“是不是憋得太難受了？剛才還說要上廁所呢。阿姨帶你去，很快的。”
她說著便來牽我。
我猛地縮手，整個人貼到媽媽腿后。
“不去！我要媽媽！”
口罩男人站在兩步外，手里還捏著登記用的筆。
他微微彎下腰，眼神溫和得近乎無辜。
“小朋友是不是怕生？沒關系，我在這里等，你先陪她去衛生間。”
這道聲音我永遠也不會忘。
周秤。
前世，他也是這樣說話，不急不躁，彬彬有禮。
但之后媽媽手腕上的傷、爸爸布滿血絲的眼睛、外婆病床邊的藥瓶，還有頂樓呼嘯的風，全都擠進我的腦海。
我渾身發抖，眼淚一下涌了出來。
“你是壞人！”
周秤愣了愣，隨即無奈地笑道：
“我第一次見你，怎么就成壞人了？”
物業阿姨也皺起眉：
“月月，不能亂說話。叔叔***、手機號、工作單位都登記了，資料齊全著呢。”
她把登記表往媽媽面前推了推。
紙上每一欄都寫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復印件也貼在下面。
但我知道，這些東西全是假的。
可現在，我只有六歲，哪怕我把真相全部說出去，也只會被隨便敷衍。
我只能一遍遍搖頭。
“他不能去，不能上樓。”
媽媽蹲下來，替我擦掉眼淚。
“月月，那套房已經空了半年。叔叔只是去看看，不會待很久。”
“我不想要錢。”
“可房子租出去，我們就能換掉家里壞掉的冰箱，你不是還想學畫畫嗎？”
我哭得喘不上氣：
“我不學了，我什么都不要。”
媽媽眼里閃過一絲為難。
周秤適時開口：
“陳女士，我確實挺滿意那套房的。要是實物和照片差不多，我今天就可以簽合同，半年房租一次付清。”
半年房租。
媽媽握著鑰匙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那套老房子位置偏，裝修也舊，掛出去半年，來看房的人不是嫌樓層高，就是拼命壓價。
爸爸最近工作又不穩定，媽媽為了省錢，連用了幾年的手機都舍不得換。
物業阿姨也笑道：
“這么爽快的租客不好找。你帶他上去轉一圈，十幾分鐘就下來了。孩子我幫你看著。”
“不行！”我擋在媽媽面前，指著物業阿姨，“除非你陪媽媽一起去。”
物業阿姨一怔：
“我？”
“對，你陪著媽媽。”
“看個房能有什么事？”她看了眼周秤，又看向我，“而且叔叔登記得這么詳細，一看就不是壞人。”
媽媽沉默片刻，終于把鑰匙放回包里。
“要不今天算了，孩子狀態不太好。”
我松了一口氣，周秤也點頭后退。
“沒關系，孩子重要。那我改天再來。”
他說得體貼，轉身也轉得干脆。
但走得卻很慢。
媽媽望了一眼手里的招租信息，還是叫住了他。
“等等。”
周秤回過頭。
媽媽歉意地笑笑：
“來都來了，還是上去看一眼吧。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