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時不喜歡紀念日，在他眼里，所有日子都一樣。

我生日，他說年齡只是數字，沒什么好慶祝的。

所以我等他到半夜，只等來一句“早點休息”。

中秋節，他說不過是月亮圓了一點，過節就是浪費時間。

所以我天不亮就起來做團圓飯，直到天黑，陸南時的位子都是空的。

甚至在我母親的忌日，他也告訴我，人的物理死亡不會因為祭拜而改變。

所以在一起七年，他從未陪我去給母親上過墳。

直到七周年紀念日，我發現了一本日歷。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畫了十幾個圈。

“音音生日。”

“音音喜歡的音樂劇首映。”

“音音喬遷日。”

陸南時把他秘書徐音的每一個特殊時刻都做了重要批注。

他說紀念日毫無意義，卻為別人圈滿了整本日歷。

我拿著日歷本的手微微發顫，手機屏幕亮起，是陸南時發來的消息。

“有個飯局，不用等我。”

我盯著日歷本上的那個紅圈。

“音音入職一千天紀念日。”

日期就是今天。

我沒有回復陸南時的消息。

拿起桌面上那份正準備簽字的婚前協議，重新壓回了最深的那層抽屜里。

......

手機屏幕再度亮起，是徐音更新了社交動態。

“入職一千天，每一個特殊的日子，你都在身邊。”

配圖里有鮮花，有豐盛的菜肴，有高空夜景。

還有一只戴著價格不菲的腕表的男人的手。

是陸南時。

那個說紀念日沒有意義，只會浪費時間的人，此刻卻把最好的儀式感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陸南時半夜才回來。

他進門時，客廳的燈還亮著，我獨自坐在沙發上。

“怎么還沒睡？”

他將西裝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衣服上散發出一陣刺鼻的香水味。

“陸南時，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七周年紀念日。”

陸南時看了看桌上已經涼透的飯菜，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程見心，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放棄這些無聊的紀念日？”

我看著他。

“你今晚去哪兒了？”

“不是說了嗎？有個飯局。”

“到底是飯局，還是慶祝徐音入職一千天？”

他整理袖口的手頓住，抬眼看我。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的音量不禁抬高。

“為什么她能過，我們的七周年卻不能過？”

陸南時走進廚房，倒了杯水，語氣平靜。

“你跟她不一樣。”

頓了頓，他接著說：

“音音的這一千天，每一天都有價值。”

他覺得我們的這七年沒有價值，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不值得鮮花，不值得高空餐廳，只配被遺忘。

我坐回沙發上，沒有再說話。

陸南時似乎也察覺自己的話有些重了，重新端了杯蜂蜜水遞給我。

“我們馬上要結婚了，這些紀念日沒有意義。”

我沒有接。

他將水杯放在桌上，拿出手機發消息。

半晌，他再次開口，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就是想要禮物嗎？助理明天給你送過來，滿意了？”

說完，不等我的反應，他便朝書房走去。

我望著玄關處那只花瓶里已經干枯的玫瑰。

那是上周我生日時送來的。

七年來，所有特殊的日子，永遠只有一束玫瑰。

盡管我不喜歡紅色，盡管我對花粉過敏。

可陸南時不在乎。

因為這對他來說不是禮物，只是一種安撫。

他只需要把花送到，然后等我自己消化所有委屈。

書房門關上的前一刻，我輕聲叫住陸南時。

“你今天給徐音送的禮物是什么？”

他的腳步頓住，沉默片刻。

“比來比去，有意思嗎？”

書房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兩分鐘后，里面傳來陸南時溫柔的聲音。

“項鏈收到了嗎？當時看到覺得很襯你，就拍下來了。”

我站在門外聽著，想起上周三陸南時帶我參加的那場拍賣會。

他最后以溢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拍下了一條項鏈。

當時我以為那是他準備送給我的，可我的手還沒碰到項鏈，就聽到他冰冷的言語。

“別亂碰，不是給你的。”

原來那是他給徐音準備的一千天紀念禮物。

我走回臥室，拿出自己的日歷本。

把婚禮日期旁邊的愛心涂掉，畫了一個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