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十二周，我去醫院做第一次系統產檢。

繳費時，***提示余額不足，還差三百塊。

我給掌管家庭賬戶的丈夫周謹川發消息，讓他先轉給我。

三分鐘后，他發來一份《孕期費用預支申請表》。

申請理由、檢查項目、醫保報銷比例、是否屬于必要支出，一項都不能空。

他說：“知微，懷孕不是亂花錢的理由。婚姻要平等，孩子的費用也該一人一半。”

十分鐘后，申請自動失效。

我沒有做成檢查。

回到家時，周謹川正坐在餐桌邊拆一只三十萬元的手表。

他說這叫資產配置，不算消費。

同時他的手機彈出母嬰店通知。

您**的進口嬰兒床已送達林妍女士家中。

金額顯示一萬六千八百元。

林妍是他公司的同事，也懷孕十二周。

我問他，為什么我的孩子做檢查需要申請，林妍的孩子卻能睡一萬多的床。

他沉下臉：“她被男朋友拋棄，一個人懷孕不容易。你什么都有，非要跟她比嗎？”

第二天，我再次去了醫院。

這次掛的不是產科。

而是終止妊娠門診。

……

醫生把檢查單推到我面前。

“十二周加五天，已經接近門診手術上限。你的胎盤位置偏低，還需要進一步評估。”

我握著筆，指尖停在家屬***那一欄。

“一定要寫丈夫嗎？”

醫生抬頭看我。

“寫能及時聯系到、愿意負責的人。”

我把周謹川的名字劃掉，寫下大學室友唐恬的號碼。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周謹川發來提醒。

昨日臨時支出申請已經失效。如仍需用款，請重新提交。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退出聊天頁面。

三年前結婚時，是他提出設立家庭共同賬戶。

我做品牌咨詢，收入不固定，好的月份能有七八萬，差的時候也有三萬。周謹川在金融機構做行政，每月到手九千多。

他說收入差距太大容易傷害男性自尊，也容易讓婚姻失衡。

“兩個人把錢放在一起，統一規劃，才是真正的平等。”

我嫌記賬麻煩，便把工資卡、獎金和一套公寓的租金都轉進了家庭賬戶。

賬戶由他管理。

剛開始，他只是提醒我少買幾件衣服。

后來買禮物要報備，請客戶吃飯要解釋，連給我媽訂一束生日花，也得注明“維系必要親屬關系”。

我不是沒覺得別扭。

可每一次質疑，他都會拿出密密麻麻的表格，告訴我，我們比同齡夫妻多存了多少錢。

“你只是不習慣理性的生活。”

我信了。

直到昨天，我站在醫院窗口前，連自己掙的三百塊都拿不出來。

而他腕上那只表，刷的是家庭賬戶的附屬卡。

醫生敲了敲桌面。

“手術不是小事，你確定不再和家里商量？”

我還沒回答，診室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林妍，走慢一點。”

周謹川替林妍拎著包，手里拿著一疊產檢單。

林妍穿著寬松的針織裙，一只手護在小腹上。

“周哥，這個無創套餐太貴了，要不算了吧。”

“醫生建議做就做，別拿孩子冒險。”

“一萬二呢。”

“錢不用你操心。”

他們經過門口時，林妍先看見了我。

“知微姐，你也來產檢？”

周謹川順著她的目光轉頭，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昨天沒交費，今天又來了？怎么不重新申請？”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夾。

“換了個項目。”

他沒有追問，只拿出手機。

“昨晚**讓我幫她買的降壓藥，六百二。屬于你個人親屬支出，記得轉我。”

林妍小聲勸道：“周哥，姐姐懷孕辛苦，這點錢就別算了。”

周謹川搖頭。

“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今天不算，明天她就會覺得懷孕能改變所有規則。”

他說完，陪林妍走進旁邊的貴賓產檢區。

我重新推開診室的門。

“醫生，我確定。”

辦完預約，我去了銀行。

家庭賬戶里只剩一千七百元。

過去三年，我轉進去的錢超過一百八十萬。

柜員替我打印流水時，問我是否認識一個名叫林妍的收款人。

僅僅三個月，周謹川就向她轉了二十六筆錢。

流水最后還有一個共享賬戶。

開戶人是周謹川。

關聯人，林妍。

賬戶名稱叫“寶寶成長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