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拜入清語真人門下五年，師徒相處的規矩從沒變過。
我練錯一式，他罰我跪在冰面上反省。
我靈力失控，他只冷冷丟下一句。
“連這點東西都學不會，也配做我的徒弟？”
可小師妹修煉出岔子，他卻會親自握著她的手。
一遍遍替她梳理靈脈，連語氣都溫柔得不像話。
他本命靈劍斷裂，命我取出心頭血煉劍。
可回頭靈劍出爐，劍鳴使九天之云低垂，他扭頭就贈予小師妹。
“你是我大弟子，跟你小師妹計較什么？”
最嚴重的一次，天劫壓頂，我替他擋下九道雷，幾乎被劈得身死道消。
可他渡劫成功后，第一時間抱住雷聲受驚的小師妹。
低聲哄她：“別怕，有我在。”
我才知道，他不是天生冷漠。
他只是不肯把耐心偏愛和溫柔，分給我這個名義上的徒弟。
重傷醒來那天，我親手解開師徒契約，轉身跳進了禁地深淵。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等他回頭看我一眼。
……
“既然你醒了，就把法寶護心蓮交出來吧。”
張清語的聲音冷得像昆侖山頂的千年不化雪。
我躺在冰冷的寒玉床上，喉嚨里還翻涌著天劫劈下的焦血味。
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才重新聚焦。
張清語站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一身白衣纖塵不染。
南宮鶯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半個身子，手里還絞著張清語寬大的袖口。
我盯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費力地牽動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師尊說什么？”
張清語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遲鈍感到不悅。
“鶯兒被你的天劫余威驚了神魂，夜不能寐。”
“你的護心蓮有安神之效，拿來給她用幾天。”
我感覺五臟六腑都在往外滲血。
護心蓮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也是我此刻吊著最后一口氣的法器。
沒有它，我被九道天雷劈碎的靈脈隨時會徹底崩塌。
我看著張清語。
“師尊，我替你擋了九道天雷，體內金丹裂痕遍布。”
“若沒了護心蓮，我會死。”
張清語的神色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多了一絲不耐煩。
“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
“修仙之人，受點雷劫算什么大事，休養幾日便好。”
“鶯兒年幼，修為尚淺，受不得這種驚嚇。”
南宮鶯從他身后走出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嬌滴滴地帶著哭腔。
我下意識地看向她的眼睛，腦中突然一陣輕微的眩暈。
胸口原本就紊亂的靈力更是躁動不安。
那種感覺，和五年前在萬妖谷里，我替張清語吸出妖毒時遇見過。
和那只蛇魅臨死前盯著我的眼神，很像。
“師姐，對不起，都是我太沒用了。”
“我只是昨晚做噩夢，哭得太厲害，師尊心疼我，才非要來找你要護心蓮。”
“如果師姐真的舍不得，那就算了吧，大不了我以后都不睡覺了。”
她說著，還故意打了個寒顫，往張清語懷里縮了縮。
張清語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語氣瞬間放柔。
“別怕，有我在。”
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又恢復了那種結冰的冷漠。
“洛安薇，你身為大師姐，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嗎？”
“一個死物而已，也值得你這樣斤斤計較。”
我定定地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面。
想起雷劫壓頂時，我拼盡全力將他推出陣法，自己被劈得皮開肉綻。
他在陣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去抱住了捂著耳朵尖叫的南宮鶯。
胸口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僅剩的一絲靈力。
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硬生生將那朵與我血脈相連的護心蓮剝離出來。
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衣襟。
我將那朵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蓮花遞了出去。
“師尊既然想要，拿去便是。”
張清語看著我胸口的血跡，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被冷硬取代。
他隔空一抓，將護心蓮攝入手中。
“早點拿出來，何必弄得這么難看。”
南宮鶯驚喜地接過去，捧在手心里把玩。
“哇，好漂亮的花，謝謝師姐！”
“師尊，我們快回去吧，這里好重的血腥味，熏得我頭暈。”
張清語點點頭，順手施了個凈塵訣，將南宮鶯裙擺上一點灰塵拂去。
“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心性。”
他丟下這句話，帶著南宮鶯轉身離去。
沒有留下一瓶傷藥，也沒有問一句我的傷勢。
門被重重關上。
我脫力地倒回寒玉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屋頂。
原來捂不熱的石頭，是真的捂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