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在莊子里救下了兩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其中一個，是和我有十年婚約的未婚夫，蘇煜。

后來長姐惦記京中的中秋花燈，把人扔給了我，自己回了府。

此后整整一個月，我盡心照顧他們，幾乎沒合過眼。

痊愈后，我還未與蘇煜見一面，他便上了戰場。

北疆大捷后，他才送來一封信。

“我確實心悅于你，可若沒有你姐姐，我早命喪荒野。”

“我決定娶她為妻。”

我反復看了三遍，最后把那封信燒了。

一個月后，蘇煜班師回朝，我和長姐奉召入宮。

隔著珠簾，我聽見他跪地請旨：

“沈大小姐對臣有救命之恩，求陛下賜婚。”

皇上問他：“朕聽說你與二小姐自幼定親，那這十年婚約如何處置。”

蘇煜不以為意：“當然是取消婚約，她才貌平平，本就配不上正妻之位。念在多年情分，臣愿納她為妾。***寬厚，總不會短她一口飯吃。”

皇上臉色沉了幾分，卻又看向我：“二小姐覺得呢？”

蘇煜搶先接話：“她一個小女子，能有什么想法。”

說完，他還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我愿意。”

皇上突然笑了。

“好，三日后，封后大典上，朕親自替蘇將軍賜婚。”

蘇煜沖我露出了回朝后的第一個笑容，像是夸我識大體。

可他似乎理解錯了。

我答應的，是取消和他的婚約，成為皇后。

他至今沒認出來，皇上正是另一個與他一同被救的男人。

……

回府路上，我耳邊還在響著蘇煜那句“不會短她一口飯吃”。

我和他十年婚約，最后換來的，是當著****的面，施舍我一口飯。

十年情分，整整一個月的悉心照料，全成了笑話。

下了馬車，我剛要回院子，就被長姐拉住了。

她板著臉教育我。

“含真，你怎么這么不知禮數。”

“陛下親自賜婚這樣大的喜事，我們總要和母親回稟一聲。”

我愣住，對她們來說，確實是喜事，母親知道一定高興壞了，畢竟她最愛的女兒高嫁一品大將軍。

果然，母親已經帶人迎了出來，滿臉喜色。

“我的好含珠，陛下當真親自給你賜婚了？”

長姐羞紅了臉：“陛下說，三日后的封后大典上，會親自為女兒和蘇大人賜婚。不，現在應該稱他驃騎大將軍了。”

“好，好。”母親看也沒看我一眼，只高興地拉著長姐的手往里走。

“把那套紅寶石頭面拿出來給含珠添妝，含珠要嫁進將軍府了，不能讓別人看輕。”

那是祖母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我忍不住出聲打斷：“母親，那是祖母留給我的嫁妝。”

母親這才用正眼瞧我：“從前自然是你的。”

“但如今你姐姐做正妻，你陪妾過去，理應讓給她。”

“行了，你這愛爭搶的性子真要改一下改，以后一同嫁到將軍府，一個妾室和主母搶東西，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我想要解釋清楚：“我只答應取消婚約，沒答應做妾，三日后的封后大……”

母親皺眉打斷我：“你與蘇煜十年婚約，除了給他做妾還有誰要你？”

“他現在可是正一品大將軍！若是沒有你長姐的救命之恩，沈家的門第根本配不上，你還要和你長姐搶正妻之位？”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已經答應做皇后了，我不會和長姐爭搶。

母親同過往每一次一樣，原本喜氣的臉沉了下來。

“你從小就這樣不懂事，你姐姐大度，愿意讓你陪嫁，蘇煜念著情分，也不會委屈你。”

“我們處處為你考慮，你還跟我們耍小性子？”

只要我和姐姐有什么矛盾，她總會說我耍小性子，不懂事。

原來長姐搶我的救命之恩，搶走我的十年婚約，逼我為妾，竟是我不懂事了。

我紅著眼問她：“蘇煜為什么取消婚約，為什么求陛下賜婚他和長姐，您不知道原因嗎？”

母親心虛地移開目光：“行了，那紅寶石頭面還給你，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

“你這樣胡鬧，外人還以為你們姐妹掐尖搶功勞，對你們名聲都不好。”

我突然就笑了。

現在長姐得了救人的好名聲，蘇煜成全了自己有恩必報的好名聲，沈家也攀上了大將軍。

只有我，成了那個十年婚約被厭棄、還得感恩戴德去給人做妾的棄婦。

如果不是蕭慎，留給我的只有做妾或者出家為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