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筷子砸向我老公的臉，就因為一碗雞湯先盛給了孩子。
三小時前，老公還在廚房忙前忙后，整整做了一桌子菜。
書房也是他連夜改的，換了新床鋪好了被褥。
我爸我媽說在弟弟家帶孩子累壞了，腰腿全廢了，要來我這養老。
我老公一句怨言沒有。
結果飯剛上桌，他端出那盅燉了兩小時的雞湯。
先給我女兒盛了一碗，再轉向我爸。
我爸臉就黑了。
筷子直接甩過去，彈到湯盅上叮一聲響。
"先給小的盛？眼里還有沒有長輩？"
我媽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筷子撥著盤子里的菜，裝聾作啞。
我老公愣在原地，端著湯勺的手還懸在半空。
我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灶臺邊。
端起那整盅雞湯，穩穩倒進了水池里。
一滴沒剩。
"爸，今晚就回弟弟那吧。"
"這個家伺候不了您二位。"
我爸瞪著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你要為了一個外姓男人，不要親爹親媽了？"
我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對。"
那雙筷子擦著陳嶼的耳朵飛過去，砸在餐邊柜上，彈到地板上，發出兩聲脆響。
我兒子念念嚇得手一抖，勺子掉進碗里，熱湯濺到手背上，"哇"地哭了。
陳嶼第一反應是去捂孩子的手，抓起桌上的涼水杯就往上澆。
我爸坐在主位上，臉漲得通紅，一只手還保持著扔筷子的姿勢。
"哭什么哭！"我爸拍了下桌子，"一個男人做飯做慣了，連規矩都忘了！這一桌子人，我是最大的，湯第一碗該端給誰，用得著教嗎？"
我媽坐在他旁邊，頭低著，筷子在盤子里翻來翻去，一塊肉夾了三次都沒夾起來。
陳嶼把念念的手擦干，抬頭笑了一下:"爸，孩子小，喝得慢，我先給他晾著。您這碗我馬上盛。"
"晾著？"我爸冷笑，"你晾的是湯還是我的臉？"
我站起來了。
我走過去，端起那盅燉了三個小時的雞湯。砂鍋燙手，我墊了塊毛巾。
我爸以為我要給他盛，往后靠了靠，下巴抬起來。
我端著鍋走進廚房，在他視線里，把整鍋湯倒進了水池。
湯汁嘩啦一聲沖下去，白氣騰起來，雞腿卡在下水口，我用勺子捅了兩下，也捅了下去。
飯桌上沒人說話。
我洗了手，回到餐廳，站在我爸旁邊。
"爸，你和媽今天還是回弟弟那兒吧，我們伺候不了你。"
我爸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這意思，是要為了個外姓男人，不認自己親爸媽了？"
我點了點頭。
"對。"
我媽"啊"了一聲，筷子終于掉了。
我爸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撞，撞在墻上。"蘇晚，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們回蘇昂那兒。"我說，"我這兒住不下。"
"住不下？"我爸手指頭點著房子，"這房子多大你不知道？三室兩廳一百二十平，書房改出來的那間放個床還有富余！你跟我說住不下？"
"是心里住不下。"
我媽總算抬起頭，眼睛紅了:"晚晚，**就是脾氣急，說話不過腦子，你別當真。飯還熱著呢，都坐下吃。"
"媽，"我看著她，"我爸砸筷子的時候，你在夾菜。"
我**嘴張了張。
"你知道那盅湯陳嶼燉了多久嗎？三個小時。**雞是他早上六點去菜市場挑的，說你腰不好，雞湯里加了黃芪，專門問過藥店。"我說，"他從下午兩點忙到五點半，書房那張床是他昨晚一個人搬的，搬到十一點半。"
"那是他應該的！"我爸吼，"娶了我閨女，我們來住幾天怎么了？我給他臉面，讓他伺候我，那是看得起他！"
念念在旁邊小聲哭。
陳嶼把孩子抱起來，往臥室走，路過我時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算了"。
我拉住他袖子。
"你別走。"我說，"你今天走了，往后就得走一輩子。"
陳嶼愣住。
我爸指著陳嶼的背影:"看看！你看看這個男人！被人說兩句就往屋里躲，這是個爺們兒嗎？蘇晚，我早跟你說，**人要找有本事的、有骨氣的，你偏找這么個成天圍著灶臺轉的。你弟弟一個大男人，鍋鏟都沒摸過，那才叫男人！"
我笑了。
"我弟三十二了，房貸我還的，兩個孩子的奶粉錢我出的，前年他做生意虧了十八萬，你和我媽跪在我床邊求我借的。"我一句一句地說，"這叫有本事？"
我爸的臉從紅轉白。
"蘇晚！"我媽急了，"這話是能說的嗎？昂昂那是暫時不順！他將來是要給你養老送終的！"
"我用不著他送終。"
"你不知好歹！"我爸抓起桌上的酒杯，我以為他要摔，他卻仰頭喝了，然后把杯子重重一放，"我今天就在這兒住了！你有本事把你親爹攆出去！"
我說:"我有本事。"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倆的面撥號。
"喂，蘇昂。"我說，"爸媽在我這兒吃飯，情緒不太好，你過來接一下。"
電話那頭我弟的聲音懶洋洋的:"姐，你搞什么啊？說好了讓他們在你那兒住的，我這兒倆孩子，哪住得下？"
"你那是三居室。"
"那不一樣啊姐，我那間小書房堆著我媳婦的貨，動不了。"蘇昂頓了頓，"再說了，媽都跟我說好了，她去你那邊帶念念，順便養老，一舉兩得。你現在跟我說這個，什么意思？"
我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子中間。
我**臉唰地白了。
"什么叫順便帶念念？"我看著我媽。
我媽嘴唇抖著，說不出話。
蘇昂在電話里還在說:"姐，你別裝了行不行，你請個保姆一個月多少錢？五六千吧？咱媽給你帶孩子不要錢，你還得寸進尺——"
我按了掛斷。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我爸清了清嗓子，語氣忽然緩和了三分:"晚晚，**也是好心。你上班忙，念念放學沒人接，**來了，接送、做飯、洗衣服，都能搭把手。你想想，這不是雙贏嗎？"
"接送、做飯、洗衣服。"我重復了一遍，"那這些活兒以前是誰干的？"
我爸不吭聲。
"是陳嶼。"我說，"他公司五點半下班，五點二十從工位溜出來接孩子，一個月被扣過三次全勤。他不說，我看過他工資條。"
我媽小聲說:"那更該我來了，讓我來替他嘛……"
"媽，"我打斷她，"你想來帶念念，可以說。但你不能一邊指望我給你養老，一邊看著我爸把筷子砸我老公臉上，你低頭夾菜。"
我**眼淚掉下來了。
我爸忽然又站起來，指著我鼻子:"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嫁了人，心就長到外人身上去了。行，我走，我今天就走！你別后悔！"
他往門口走，走到玄關，停住了。
我知道他在等我攔。
我沒動。
三秒鐘后，我爸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蘇晚，"他咬著牙，"**這些年為你操了多少心，你算過嗎？你出生那年，她生你難產，在醫院躺了半個月。你上大學的學費，是**去紡織廠踩縫紉機踩出來的。你現在翅膀硬了，一個外姓男人就能讓你翻臉——"
"爸，"我說，"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心軟嗎？"
"我是想讓你做個人！"
我點點頭。
"那你先跟陳嶼道個歉。"我說，"你砸他，是你不對。你道歉，今晚這事就算過去，你們住下我不攔著。"
我爸的眼睛瞪圓了。
"你讓我給他道歉？"
"對。"
我爸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轉向我。
"蘇晚，你以為我今天是空著手來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