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把那塊傳了三代的老字號牌匾,當著全族人的面,親手交給了堂弟。
“老大在城里見過世面,不稀罕咱家這點老古董。”
爺爺連眼皮都沒抬。
我爸坐在最角落,低頭撇著茶沫,一聲沒吭。
堂弟抱著牌匾,笑得合不攏嘴:“大伯您放心,以后逢年過節,我肯定拿店里的好東西孝敬您。”
嬸嬸在旁邊陰陽怪氣:“哎喲,大伯家在城里掙大錢,哪看得上咱們這起早貪黑的辛苦錢。”
我媽攥緊了我爸的袖口,氣得眼眶通紅,卻被我爸反手按住了。
當晚散席回城,我爸把我叫進書房。
他拉開保險柜,把一沓厚厚的紅本推到我面前。
我爸點上煙,火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老字號的全品類商標注冊證,還有配方現代化改良的獨家核心工藝專利。”
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極冷:“秘方是你爺爺口頭背的,牌匾是塊破木頭。
但這塊招牌能在全國開出上百家連鎖,是我花了二十年砸出來的。”
我翻開最上面那份商標證書。
法定**人一欄,赫然只有我爸的名字。
…………“大伯,爺爺說了,這牌匾既然傳給我了,您城里那兩家店的招牌,今天就得摘了。”
堂弟小龍站在我家老店的大堂里。
手里盤著一串菩提子。
下巴揚得很高。
這是分完牌匾的第二天。
我剛推著行李箱進門,就聽見這句。
我爸站在柜臺后面,手里拿著一塊抹布。
正在擦拭那把用了十幾年的老銅秤。
聽到這話,他手里的動作沒停。
“摘招牌?”
我爸沒抬頭。
“對啊。”
堂弟大搖大擺地拉過一把太師椅,坐下。
“爺爺的意思是,百年老字號只能有一家。”
“我既然接了祖傳的牌匾,那就是正宗。”
“您這店要是還掛著一樣的名字,容易讓客人誤會。”
他笑了一下,露出兩顆黃牙。
“大伯,您在城里混了這么多年,肯定不差這一個名字,對吧?”
我站在門口,手腳發涼。
昨天在老宅,爺爺當眾把牌匾給了他。
今天他就敢上門來砸我爸的飯碗。
我媽從后廚走出來,手里還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藥材。
聽到這話,盆子重重磕在桌上。
水花濺了一地。
“小龍,你別欺人太甚!”
“這店是你大伯起早貪黑干了二十年才撐起來的!”
我**聲音在發抖。
堂弟撇撇嘴,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撥了個號碼,按了免提。
放在桌上。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爺爺渾濁又嚴厲的聲音傳出來。
“老大,招牌摘了沒有?”
我爸終于放下手里的抹布。
看著桌上的手機。
“爸,那是我注冊的……我不管你什么冊不冊的!”
爺爺粗暴地打斷他。
“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牌匾在哪,正宗就在哪。”
“小龍現在是唯一傳人。”
“你趕緊把招牌撤了,別占著**不**,擋了你侄子的財路!”
大堂里很安靜。
只有爺爺的喘息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我媽眼眶紅了,死死咬著嘴唇。
我松開行李箱,大步走過去。
“爺爺,您講不講理?
我爸每個月給您五千贍養費,堂弟給過一分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接著是拐杖重重杵地的聲音。
“大人說話,輪得到你個黃毛丫頭插嘴?!”
“老大,你就是這么教女兒的?
讀了幾年書,連長幼尊卑都不分了!”
我爸抬起手,攔在我面前。
他的手很穩。
沒有一絲顫抖。
“爸,您別生氣。”
我爸看著手機,語氣很平。
“招牌,我摘。”
我猛地轉頭看著他。
我媽也愣住了。
堂弟得意地笑出了聲,伸手掛斷了電話。
“還是大伯明事理。”
堂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那您受累,現在就摘吧,我還趕著回去給爺爺復命呢。”
我爸沒說話。
轉身走到墻角,搬起那架折疊鋁合金梯子。
走到店門外。
架好。
一步一步爬上去。
我沖出去,想拉住梯子。
“爸!
你瘋了?
這是你的心血!”
我爸低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極冷,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松手。”
我僵在原地。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螺絲刀。
將門頭上的“陳記百草堂”幾個鎏金大字,一個一個拆了下來。
螺絲掉在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每掉一顆,我**肩膀就跟著抖一下。
堂弟站在臺階下,舉著手機錄像。
一邊錄一邊發語音。
“各位親戚看看啊,大伯已經把假招牌拆了。”
“以后買藥看診,認準我小龍的店,別走錯了啊。”
家族群里瞬間炸了鍋。
手機提示音響個不停。
嬸嬸第一個跳出來:“哎喲,大哥總算是想通了,一家人就該這樣嘛。”
“就是,城里人也得講規矩,不能搶自家侄子的生意。”
我看著那些字眼,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爸抱著那幾個拆下來的字。
走下梯子。
放在堂弟腳邊。
“字摘了。”
我爸說。
堂弟踢了踢那個“陳”字。
“大伯,光摘字不行啊。”
他抬起頭,眼神貪婪。
“您這店里的老主顧,還有那些供貨商的****。”
“是不是也該一并交接給我?”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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