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啞父親送外賣被豪車逼停，生生被打斷了肋骨。

做律師的丈夫季南城，是被我連打十幾個電話催來的。

西裝筆挺的他翻了兩頁筆錄，目光輕飄飄掠過父親：

“輕傷而已，走調解吧。我的時間按秒計費，沒空介入這種底層摩擦。”

父親聽不見，只從舊布兜里掏出幾張帶血的零鈔，討好般往他手里塞。

季南城極其自然地側身避開：

“拿點賠償金結案吧，人要認清現實。”

話音剛落，助理匆匆遞來加急案卷請他簽字。

上面赫然是一樁跨國訴訟。

為了幫白月光的閑散父親追回一只已經被賣到國外寵物狗，他不惜動用了頂尖團隊。

一條狗，值得他興師動眾。

我父親斷裂的肋骨，只配一句底層摩擦。

父親看懂了那個避讓的動作，看懂了卷宗上的文字，

他局促的把零鈔攥成一團，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朝我擺手，無聲的張嘴：

“不告了，囡囡，我們走吧。”

......

“季律師，這就走了？調解書家屬還沒簽字呢。”

值班臺后的調解員拿著一沓文件站起身。

季南城停住腳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

修長的手指將西裝紐扣系好，轉身時的神態溫和且無可挑剔。

“我**有些情緒化，剩下的流程由她代勞即可。”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法庭上無理取鬧的敗訴方。

我死死攔在他面前。

身后是坐在長椅上冷汗涔涔的父親。

老人家的舊外套被馬路上的泥水浸透，胸口每起伏一下，眉頭就痛苦地抽搐。

“他被打斷了三根肋骨。”我嗓音干澀發啞。

“撞他的那輛跑車連剎車都沒踩，車上的人下來不僅不救人，還對著他的肚子連踹了七八腳。”

“季南城，你是全市最好的訴訟律師，你管這叫底層摩擦？”

季南城甚至沒有皺眉。

他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

“徽音，法律講究證據，不講情緒。”

“那個路口的監控剛好損壞，對方咬定是你父親逆行在先，引發了路怒癥互毆。”

“互毆？”我氣極反笑。

“我爸是個聾啞人，他連求饒的話都喊不出來，怎么互毆？”

“體格懸殊，也是司法考量的一部分。”季南城耐心地向我普法。

“對方愿意出八萬塊營養費和解，這對你們來說，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他用了“你們”這兩個字。

仿佛我和父親，是他人生規劃外隨時可以剝離的附贈品。

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引擎轟鳴聲。

助理急匆匆推門進來，手里捧著幾份燙金的英文授權書。

“季律，陸老先生那邊催了。那只純種捷克狼犬已經在海關清關，對方律師要求我們半小時內到場磋商。”

季南城點點頭。

他從助理手里接過鋼筆，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告訴采薇，不用急，我親自去辦，狗一定完好無損帶回陸家。”

提到陸采薇這個名字時，他眼底的淡漠瞬間化為安撫的柔光。

我喉嚨里那把碎玻璃又往下咽了咽。

“陸采薇父親的一條狗，比我爸的命還重要？”

季南城簽完字，將筆遞還給助理。

他轉過頭，用一種包容卻高高在上的目光看著我。

“陸伯庸先生的寵物犬，市場估值在兩百萬以上，涉及復雜的跨國物權**。”

“而這八萬塊調解金，已經足夠你父親換一輛新的電動車，外加半年的誤工費。”

“徽音，不要拿微不足道的意外，去比對嚴謹的商業案件。”

他說得很對，邏輯嚴密到讓人挑不出錯。

可坐在角落里的父親，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驚慌失措地用袖子去擦地磚。

父親怕弄臟了警局的地，更怕給這個光鮮亮麗的女婿丟人。

擦完地，他扶著墻艱難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

他扯了扯我的衣角。

那雙粗糙干裂的手，胡亂地在空中比劃著手語。

“囡囡，不治了。”

“爸不疼。”

“別耽誤他賺錢，咱們回家。”

我眼眶酸脹得幾乎要裂開。

季南城看著父親的動作，禮貌地頷首致意。

“沈叔叔很明事理。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賬單發給我的助理。”

他甚至連一聲“爸”都不愿意叫。

說完這句話，他帶著頂級律師團隊，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調解室。

外面停著那輛黑色的邁**。

那是去年我陪他去提的車，如今副駕駛上，卻常年放著陸采薇專屬的靠枕。

調解員有些尷尬地把那份八萬塊的協議遞過來。

“沈女士，這字還簽嗎？”

我看著協議上肇事者的名字：陸騏。

陸騏。

陸采薇的親堂弟。

我猛地攥緊了協議書的邊緣，紙張發出碎裂般的響聲。

季南城。

這就是你說的利益最大化。

原來你不僅是在鄙視底層，你是在包庇你心上人的親屬。

“不簽。”

我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去醫院查傷，該怎么走司法程序，就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