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相上演，我填命他看戲
“哥......”
“哥......”
“哥...哥..”
綠皮火車晃動著，鋼輪碾過鐵軌接縫時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
車廂里人聲嘈雜，林安被一道男聲急切地喚醒，似是睡了好久，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用盡了力氣才撕開一條縫。
入目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暈，他努力地眨著眼，眼皮一開一合之間白霧被驅散了一些，露出對面座椅上那個人的輪廓。
還是個男孩，他的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圓潤，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身子半探在座椅外面，手扒著窗框，整張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去。
“哥，你快看...”他的聲音重新炸起來，右手胡亂朝窗外指著，“那邊有座山，看那朵云像不像鯨魚一樣...”
林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窗外的田野在快速后退，綠色的田壟被車速拉成一道道平行的線條，再遠一些確實有一座山。
山的上方懸浮著一朵云，像是一頭正在緩慢游動的鯨魚，恰好飄在這座山上。
少年的聲音里滿是一種初次睜眼看世界般的驚嘆，“像是福澤萬物的感覺。”
“福澤萬物。”林安聽到自己重復了這四個字，看著男孩略顯稚嫩的臉龐，他似乎想起早些年第一次帶著林木坐火車時的情景，少年也是這般的激動對什么都很是好奇。
“阿木...”
林安開口，喉嚨里那個名字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溫柔。
但下一秒鐘，變化來了。
對面座椅上的少年身形快速地變化，皮膚快速老化，脊柱逐漸佝僂，盡顯出一股滄桑感。
他的身形被白霧漸漸覆蓋像是在快速地向后退去，只是那雙眸子依舊的干凈，整張臉透露著怪異的感覺。
“阿木——！”
林安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膝蓋磕在桌板的邊緣，他顧不上疼，想要拉住少年，但眼前又是看不清了，他朝著那片白霧大聲叫嚷著：
“阿木！哥在這...”
林安踉蹌著朝前方走近了些，但他的手穿過了霧，什么也沒有抓住。
他感知到白霧包裹著他的身體，一時間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視野里的白色越來越濃，最后只剩下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還在遙遠的地方亮著。
那個光點里，有一頭鯨魚形狀的云，正緩緩游過一座山的脊背。
意識終于"啪"的一聲斷了，黑暗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他。
“哥...”
最后那一聲在黑暗里回蕩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遠...一遍比一遍輕
......
林安感覺整個人被泡在密度很高的液體里，意識浮在表面，偶爾被什么東西從下面拽一把，又晃晃悠悠地浮回原位。
他記得自己正在開車...
傍晚，天邊有一道暗灰色的云線，夕陽被那道云線攔腰截斷。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田野里燒秸稈的氣味，有一點點嗆人的焦香。
他記得自己偏了一下頭，去夠杯架上的礦泉水瓶。
只是剎那間的恍惚。
車頭已經偏離了該有的方向，方向盤在他手里猛地向右打了半圈。
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夾雜著金屬撕裂的尖嘯和玻璃碎裂時炸開的脆響。
一顆碎玻璃片飛過他的耳邊，然后他什么也不記得了，只有一點殘留的溫度，像是有人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分不清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還是他在墜落的過程中自己制造的觸感。
他的身體被包裹著在這片黑暗中向下沉，一些畫面開始浮上來......
九十年代的**樓，陽臺是開放式的，鐵欄桿刷著綠色的油漆，夏天太陽暴曬個幾天就會鼓起一粒一粒的泡。
鐵欄桿被曬得燙手，但他還是趴在欄桿上看樓下，手里攥著一根冰棍，林木站在他旁邊，個子矮他一個頭，手里攥著另一根冰棍，木棍已經啃得發白了。
“哥，你以后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遠不遠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去。”
林木歪著頭看他，像是在品這句話，過了一會兒，他把木棍從嘴里拿出來，很認真地把腦袋轉過來。
“那我跟著你。”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了一下，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揉林木的頭頂。
“小壞蛋，你跟著我干什么？”
林木把下巴重新擱回欄桿上：“哥走到哪我跟到哪，我和哥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他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聽上去像是在笑林木說了個傻詞兒。
他還沒來得及回憶，畫面就發生了轉變，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間舊辦公室的走廊里，手里攥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因違反采編規定，經研究決定，即日起**勞動合同。”
辦公室的空調在漏水，水滴落在走廊的地磚上，每隔幾秒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那聲音他至今還清晰地記得。
那天他走出報社，在報社門外正對的巷口處的老槐樹下面站了許久，背靠著粗糙的樹干，看著巷口進進出出的人，報社下班的人從他面前走過，欲言又止地朝他點了一下頭就快步走開。
再后來，他就換了一份簡單的工作，日復一日...
某天下班，他看到林木坐在他家的沙發上，那天晚上林木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來了。
林木坐在那張舊沙發的邊緣，和往常一樣，只有微微弓著的后背泄露出某種緊張。
“哥...”
“哥，你說過讓我別碰的那件事...”
“我在查...不是故意要碰你的舊案。是那家康復醫院在網上已經有幾個家屬在問了。”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碰，馬上收手！”
“來不及了，蘇漁已經進去了。哥，我們沒別的辦法了，你當年那些材料——”
“那些材料本來就是廢的。”林安打斷他。
后來，他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在某一天凌晨亮起來，林木發來一條消息，時間顯示凌晨一點二十分，內容只有幾個小字：
“哥，三天。”
他看到自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了。
三天后，人不見了。
七天后，線索全斷了。
十五天后，他去了喬和區，站在那家康復醫院的側門口，和蘇漁拍照時站在同一個位置。
他告訴自己會再回來。
但他也清楚自己什么時候騙了自己。
所有畫面都在緩慢地沉入那片更深的暗色中，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動了一下...
“哥......”
“哥...哥..”
綠皮火車晃動著，鋼輪碾過鐵軌接縫時發出規律的“哐當——哐當——”。
車廂里人聲嘈雜，林安被一道男聲急切地喚醒，似是睡了好久，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用盡了力氣才撕開一條縫。
入目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暈，他努力地眨著眼，眼皮一開一合之間白霧被驅散了一些，露出對面座椅上那個人的輪廓。
還是個男孩，他的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圓潤，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身子半探在座椅外面，手扒著窗框，整張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去。
“哥，你快看...”他的聲音重新炸起來，右手胡亂朝窗外指著，“那邊有座山，看那朵云像不像鯨魚一樣...”
林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窗外的田野在快速后退，綠色的田壟被車速拉成一道道平行的線條，再遠一些確實有一座山。
山的上方懸浮著一朵云，像是一頭正在緩慢游動的鯨魚，恰好飄在這座山上。
少年的聲音里滿是一種初次睜眼看世界般的驚嘆，“像是福澤萬物的感覺。”
“福澤萬物。”林安聽到自己重復了這四個字，看著男孩略顯稚嫩的臉龐，他似乎想起早些年第一次帶著林木坐火車時的情景，少年也是這般的激動對什么都很是好奇。
“阿木...”
林安開口，喉嚨里那個名字滾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溫柔。
但下一秒鐘，變化來了。
對面座椅上的少年身形快速地變化，皮膚快速老化，脊柱逐漸佝僂，盡顯出一股滄桑感。
他的身形被白霧漸漸覆蓋像是在快速地向后退去，只是那雙眸子依舊的干凈，整張臉透露著怪異的感覺。
“阿木——！”
林安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膝蓋磕在桌板的邊緣，他顧不上疼，想要拉住少年，但眼前又是看不清了，他朝著那片白霧大聲叫嚷著：
“阿木！哥在這...”
林安踉蹌著朝前方走近了些，但他的手穿過了霧，什么也沒有抓住。
他感知到白霧包裹著他的身體，一時間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視野里的白色越來越濃，最后只剩下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還在遙遠的地方亮著。
那個光點里，有一頭鯨魚形狀的云，正緩緩游過一座山的脊背。
意識終于"啪"的一聲斷了，黑暗不容抗拒地包裹住了他。
“哥...”
最后那一聲在黑暗里回蕩一遍又一遍...一遍比一遍遠...一遍比一遍輕
......
林安感覺整個人被泡在密度很高的液體里，意識浮在表面，偶爾被什么東西從下面拽一把，又晃晃悠悠地浮回原位。
他記得自己正在開車...
傍晚，天邊有一道暗灰色的云線，夕陽被那道云線攔腰截斷。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帶著秋天田野里燒秸稈的氣味，有一點點嗆人的焦香。
他記得自己偏了一下頭，去夠杯架上的礦泉水瓶。
只是剎那間的恍惚。
車頭已經偏離了該有的方向，方向盤在他手里猛地向右打了半圈。
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夾雜著金屬撕裂的尖嘯和玻璃碎裂時炸開的脆響。
一顆碎玻璃片飛過他的耳邊，然后他什么也不記得了，只有一點殘留的溫度，像是有人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分不清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還是他在墜落的過程中自己制造的觸感。
他的身體被包裹著在這片黑暗中向下沉，一些畫面開始浮上來......
九十年代的**樓，陽臺是開放式的，鐵欄桿刷著綠色的油漆，夏天太陽暴曬個幾天就會鼓起一粒一粒的泡。
鐵欄桿被曬得燙手，但他還是趴在欄桿上看樓下，手里攥著一根冰棍，林木站在他旁邊，個子矮他一個頭，手里攥著另一根冰棍，木棍已經啃得發白了。
“哥，你以后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遠不遠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去。”
林木歪著頭看他，像是在品這句話，過了一會兒，他把木棍從嘴里拿出來，很認真地把腦袋轉過來。
“那我跟著你。”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了一下，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揉林木的頭頂。
“小壞蛋，你跟著我干什么？”
林木把下巴重新擱回欄桿上：“哥走到哪我跟到哪，我和哥天下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他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聽上去像是在笑林木說了個傻詞兒。
他還沒來得及回憶，畫面就發生了轉變，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間舊辦公室的走廊里，手里攥著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因違反采編規定，經研究決定，即日起**勞動合同。”
辦公室的空調在漏水，水滴落在走廊的地磚上，每隔幾秒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那聲音他至今還清晰地記得。
那天他走出報社，在報社門外正對的巷口處的老槐樹下面站了許久，背靠著粗糙的樹干，看著巷口進進出出的人，報社下班的人從他面前走過，欲言又止地朝他點了一下頭就快步走開。
再后來，他就換了一份簡單的工作，日復一日...
某天下班，他看到林木坐在他家的沙發上，那天晚上林木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來了。
林木坐在那張舊沙發的邊緣，和往常一樣，只有微微弓著的后背泄露出某種緊張。
“哥...”
“哥，你說過讓我別碰的那件事...”
“我在查...不是故意要碰你的舊案。是那家康復醫院在網上已經有幾個家屬在問了。”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碰，馬上收手！”
“來不及了，蘇漁已經進去了。哥，我們沒別的辦法了，你當年那些材料——”
“那些材料本來就是廢的。”林安打斷他。
后來，他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在某一天凌晨亮起來，林木發來一條消息，時間顯示凌晨一點二十分，內容只有幾個小字：
“哥，三天。”
他看到自己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了。
三天后，人不見了。
七天后，線索全斷了。
十五天后，他去了喬和區，站在那家康復醫院的側門口，和蘇漁拍照時站在同一個位置。
他告訴自己會再回來。
但他也清楚自己什么時候騙了自己。
所有畫面都在緩慢地沉入那片更深的暗色中，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