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讓沈念凈身出戶，律師費不是問題。”

女人的聲音從會客室傳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愿意出三百萬，請你們所里最狠的律師。”

我端著兩杯溫水，停在半掩的門外。

透過門縫，我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

“你是這里的前臺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米白色針織衫，沒有工牌，也沒有職業套裝。

確實不像老板。

我走進去，把水杯放到她面前，“您是來咨詢什么案件的？”

“離婚。”

她回答得很自然。

我在她對面坐下，拿起記錄本。

“您本人要離婚，還是替別人咨詢？”

“替我老公。”

“請問您老公的姓名？”

女人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廷深。”

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陸先生目前是什么婚姻狀態？”

“已婚。”

她把一份資料推到我面前。

“陸總說，他和沈念早就沒有感情了。只是她性格太敏感，又把婚姻看得太重，所以他一直不敢把話說絕。”

沈念。

這個名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刺耳得像一根針。

我是沈念。

陸廷深結婚五年的妻子，以及，這家律所的負責人。

……

也是他口中那個“沒有感情，卻不敢說絕”的女人。

我將資料翻開。

里面是幾筆公司賬戶的轉賬記錄，收款方是一家名為“依依文化”的公司。

而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是面前的蘇依依。

“您和陸先生在一起多久了？”我問。

“快一年。”

“那您知道他已婚嗎？”

“知道。”

她回答得干脆，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可他說，他和沈念只是名義上的夫妻。而且沈念不能生孩子，總不能讓陸家的香火斷在她手里吧？”

說到這里，她撫了撫自己的小腹。

“我懷了他的孩子。”

我的胃里一陣翻涌。

我想起昨晚陸廷深發來的消息。

最近天氣冷，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原來那不是體貼。

是他已經替我安排好了一條路。

讓我留在家里，遠離公司，遠離賬目，也遠離所有真相。

等他把財產轉移干凈，再把我一腳踢出去。

“房子、公司股份，還有存款，都是陸總這些年辛苦賺來的。”

蘇依依看著我，語氣溫柔，“所以我想請你們幫他把官司打得漂亮一點。”

“您的意思是？”

“如果沈念愿意體面一點，大家都好過。”

她沒有直接說出口。

可那幾個字已經足夠清楚——

讓沈念凈身出戶。

我低頭翻著手里的材料，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結婚第一年，陸廷深創業失敗，公司的資金鏈斷裂。

他坐在我面前，紅著眼睛說：

“念念，再幫我一次。等我賺到錢，一定讓你過最好的日子。”

我賣掉婚前的房子，把三百二十萬全部轉給了他。

后來，他的公司渡過難關，估值翻了幾十倍。

而我辭掉工作，回家照顧***，料理家務，陪他出席一場又一場應酬。

他卻在功成名就后告訴別人：

我只是一個沒有收入的家庭主婦。

“這些錢，是陸先生轉給您的？”我問。

蘇依依笑了笑。

“反正以后也是我和孩子的，現在提前給我，也算夫妻共同財產。”

“如果沈女士不肯簽字呢？”

她垂下眼，輕輕嘆氣。

“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不過，沈念姐姐那么愛面子，知道我懷孕以后，應該會受不了吧？”

我合上資料。

“這份材料需要陸先生本人確認。您先坐，我去請負責婚姻案件的律師。”

她點頭，又假惺惺地提醒：

“麻煩你們不要聯系沈念姐姐。她現在情緒不穩定，萬一知道我們有了孩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就不好了。”

我看著她，笑意很淡。

“您放心。”

走出會客室，我的腳步才慢慢停下來。

到了走廊拐角，我扶住墻，胃里翻江倒海。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前臺林曉發來消息：

沈總，陸先生到了，說是來咨詢離婚。他不知道您在這里，需要讓他上樓嗎？

我看著屏幕，刪掉了原本準備撥給陸廷深的號碼。

然后回復：

讓他上來。

但不要告訴他，我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