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運糧，功勞記在祝令徽名下。商戶女能嫁入王府，就該知足。”
這句話，我前世聽了六年。
我散盡家財養出他的十萬大軍，三次從死人堆里背回他。
換來的，是父親被斬、沈家滿門盡滅。
他娶祝令徽那日，我死在地牢里。
再睜眼，回到被奪印這夜。
因果賬簿浮在眼前——
十三條糧道、三次救命之恩、沈家一百七十二口人命，筆筆可收回。
只是每勾銷一筆，剝離之痛都會同時落在我們身上。
三個月后，十萬大軍絕糧。
祁承嶠跪在沈家門外求我開倉。
我隔門輕笑：“王爺求錯人了。運糧之功，不一直都在祝姑娘名下嗎？”
……
祁承嶠拿著調糧印走出房門時，因果賬簿在我眼前翻開。
第一頁，寫著十三條糧道的名字。
陵州水路、川北棧道、隴西馬道……
每條糧道之后，都有一行朱字。
以沈氏財力養成，功名歸于祁承嶠，可收回。
我盯著最末尾的陵州水路，伸手按了上去。
指腹觸到紙面的剎那，掌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鮮血順著手腕落在嫁衣上，染黑了金線繡成的并蒂蓮。
同一時刻，院外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侍衛驚呼：“王爺！”
我推門出去。
祁承嶠單膝跪在石階上，右手死死按住心口，調糧印摔在腳邊。
他抬頭看我，額角全是冷汗。
“沈知蘅，你做了什么？”
我忍著掌心的疼，俯身撿起調糧印。
“王爺不是說，這東西該由祝姑娘保管嗎？”
“拿穩了。”
我將調糧印塞回他手中，轉身進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鮮血從我掌中涌出，落在他的指節上。
祁承嶠看見傷口，神情停頓片刻。
“你的手怎么回事？”
“方才割破了。”
“拿藥來。”
他說得自然，像從前每次護著我時那樣。
上一世，他也曾因我被木刺扎破手指，連夜召來三名太醫。
可后來，他親手拔掉了我的指甲，只為逼我承認父親通敵。
我抽回手。
“王爺還是去關心祝姑娘吧。明日起，她便要替十萬將士籌糧了。”
祁承嶠皺眉。
“令徽只負責掌印，真正運糧的人還是你。”
“憑什么？”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問。
“這是早已商定的事。”
“我何時答應過？”
“知蘅，別在大婚前鬧脾氣。”
祁承嶠壓低聲音。
“你出身不高，嫁進王府后難免被人議論。令徽替你擋住朝堂非議，你在背后運糧，各取所需，有何不好？”
“功勞歸她，虧損歸沈家。若出了差錯，那罪名歸誰呢？”
祁承嶠的臉色冷了幾分。
“本王不會讓你受罪。”
這句話，我前世信了整整六年。
我沒有爭辯，喚來管事。
“傳信陵州各船行，即刻終止與燕王府的運糧契約。已經裝船的糧食卸回倉中，違約銀由沈家賠付。”
祁承嶠厲聲道：“你敢！”
“陵州水路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產，我為何不敢？”
門外很快有人來報。
“姑娘，陵州十二家船行送來回帖，愿聽姑娘調遣。燕王府的人持調糧印前去，他們也不肯放船。”
祁承嶠握緊調糧印。
我看見賬簿上的第一條糧道緩緩消失。
陵州水路，已經收回。
我抬眼看向他。
“王爺，這才是我的東西。”
“從明日起，糧道不借，婚事也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