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落下的第三聲回響還沒散,顧聞川便把三日后的發布帖按在了莫啟手邊。
“顧家出了兩年錢,沉鑄谷也只給我們七天。三天后,我要一句能賣得出去的話。”他指著面前足有半座城坊大的遺跡,“古煉器法、失傳火訣、器宗傳承,隨你挑一個。不能再是‘尚待考證’。”
莫啟沒接那張帖。
他蹲在一張塌去半邊的石案前,用軟刷掃掉灰。案上沒有**,沒有圖譜,連工匠留下的名字都沒有。只有一把斷了木柄的窄刃磨刀,刃口鈍得像一段黑石,刀背靠近握柄處卻有三道斜向磨痕。
兩年前,沉鑄谷裂開時,各宗都以為這里會藏著上古煉器功法。第一批探隊翻遍外坊,只找到半成器、廢模、爐渣和工具。沒有一個字。
“這就是你們要的古法。”莫啟說。
顧聞川看了一眼磨刀,笑意很薄:“一把廢刀?”
“不是刀,是怎么用刀留下來的東西。”
“我沒法拿磨痕去給顧家的客人解釋。”
“那就別解釋。”莫啟終于抬頭,“給我一塊霜銅、兩撮舊砂,我復刻它。”
何觀瀾在旁邊皺眉。研究隊帶進遺跡的古材料有賬,尤其那罐從外坊爐槽里篩出的“舊砂”,總共不足三十撮。它不是普通砂粒,里面混著受過千年靈火淬煉的赤晶屑。用一點就少一點。谷口執事只許研究隊在遺跡內消耗原樣材料,不能把外界同類物當成最終證據。
“你還不知道它是磨什么的。”何觀瀾提醒。
“所以才試。”
顧聞川把發布帖折起來:“三日。”
莫啟看向他:“三日后我給你**證的結果,不給你古法兩個字。”
“你最好分得清誰在付錢。”
顧聞川走后,谷中風從斷墻穿過,帶起一層細灰。阮青枝把工具箱放到石案上。她和莫啟在南爐院共事過七年,后來因為一次復原爭論各走各路。她沒有勸他,只問:“你想先賭哪一種?”
莫啟把斷磨刀放在斜光下。
刀身表面有許多雜亂細痕,唯獨那三道斜痕穩定,方向從左上壓向右下,尾端略翹。如果它用于鑄后刻紋,磨損應該集中在刃口;如果用于清理鑄模,刀腹會受力;如果用于半成器熱態整形,靠柄處才會因為手腕壓轉而留下這樣的蹭痕。
三個解釋,三條路。
他從箱底取出一塊新鍛霜銅,遞給阮青枝:“照它的重量做一把。柄不要先裝死,留三種角度。”
阮青枝沒有接:“你確定第一輪就用舊砂?”
“普通砂只能看動作,不能看材料反應。”
“十二片赤晶層,研究隊原計劃分六組。”何觀瀾說,“你一把刀就要吃掉兩片。”
莫啟沉默了一息,還是點頭。
這是他進入無字工坊后的第一個決定,也是最不能收回的那個。古人沒有留下答案,只有消耗過的物、磨壞的刃、燒裂的模。要讀這些東西,他就得用同樣會被消耗的材料去問。
傍晚前,第一把復刻磨刀成形。
阮青枝把柄裝成最常見的直握角。莫啟選了一塊遺跡里同材質的廢霜銅片,先按“鑄后刻紋”的假設下刀。赤晶舊砂鋪在銅面,靈火只升到霜銅不軟化的溫度。他握刀沿預設紋路推了四十七次。
第一處異常在第九次出現。
復刻刀刃口亮了。
而遺物磨刀的刃口并不亮。
莫啟沒有停。他調整手腕角度,又推了二十次。刀刃上的磨損越來越集中,刀背那三道應該出現的斜痕卻始終沒有。
“夠了。”何觀瀾說,“這條路錯。”
莫啟盯著兩把刀。實驗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至少在這種材質和握法下,鑄后刻紋不會產生遺物的磨損分布。
代價是第一撮舊砂已經變成失活的灰。
顧家的人第二天清早就會來問進展。如果莫啟現在停,他只有一句“不是這么做的”;如果繼續,他還可以改柄角、改受力面、改熱態,可每一次都要燒掉一部分不可再生的證據材料。
阮青枝看著他:“你以前最容易在這種時候犯一個毛病。”
“什么?”
“覺得下一次一定值得。”
莫啟笑了一下,沒否認。
他把失活灰收進編號袋,寫下“甲一,鑄后刻紋,失敗”。然后沒有拿第二撮舊砂,而是換了普通金剛砂,重新裝柄。
“先用便宜材料排動作。”
阮青枝這才把第二只柄遞給他。
夜色越過無字工坊的高墻時,石案上排開了六把復刻磨刀。沒有一把出現遺物那三道斜痕。
但第六把的刀腹,第一次出現了與遺物相同的橫向細擦。
莫啟把燈移近。
“不是刻紋。”他說,“它先貼著某個弧面走。”
何觀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工坊深處。那里堆著上百件沒人愿意細看的半成器,大多沒有刃,沒有紋,沒有成品價值。
三日倒計時還剩兩日半。
阮青枝把六把復刻刀逐一編號,順手在每一把柄尾纏上不同顏色的麻線。她不接受“差不多”的口頭記憶,要求莫啟把每次握持角度、推行次數和砂料種類都寫清。第二把刀的柄比遺物長半指,**把的配重偏前,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差異都會改變刀背受力。如果最后真出現三道斜痕,卻分不清是動作造成還是復刻誤差,那一整夜都算白費。
莫啟重新量遺物斷柄孔。孔壁右側磨得深,左側淺,說明原柄長期有輕微外偏。他把這一項補進第七把的設計,卻沒有馬上鍛造。普通金剛砂已經堆出一小碟失效粉,舊砂只動了一撮,材料賬卻讓每個人都能看見錯誤如何積累。何觀瀾把廢料袋也封存起來,提醒陸晝:“失敗樣和耗材一起編號。以后誰說某條路沒試過,拿東西出來,不靠記憶。”
夜深后,遠處顧家營地仍亮著燈。發布會的木架已經搭起來,工人甚至預留了“古法重現”四個大字的位置。莫啟隔著斷墻看了一眼,沒有過去爭。他知道明日若拿不出能復驗的東西,那四個字會比他的六把廢刀更容易被人相信。可也正因為如此,他不能讓第七把刀只是為了趕上那塊牌子而鍛出來。
莫啟卻像終于找到門把手一樣,走向那堆廢物。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遺跡不留功法,我從器痕還原術》,由網絡作家“麻鴨三”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莫啟顧聞川,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石門落下的第三聲回響還沒散,顧聞川便把三日后的發布帖按在了莫啟手邊。“顧家出了兩年錢,沉鑄谷也只給我們七天。三天后,我要一句能賣得出去的話。”他指著面前足有半座城坊大的遺跡,“古煉器法、失傳火訣、器宗傳承,隨你挑一個。不能再是‘尚待考證’。”莫啟沒接那張帖。他蹲在一張塌去半邊的石案前,用軟刷掃掉灰。案上沒有經文,沒有圖譜,連工匠留下的名字都沒有。只有一把斷了木柄的窄刃磨刀,刃口鈍得像一段黑石,刀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