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剛過，巴西的大山里還透著股陰冷潮濕，霧氣大得能擰出水來。
陳家坳就窩在這深山溝里，安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除了破屋檐上的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掉，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村口那條新修的水泥路也是，除了扶貧干部的皮卡偶爾跑一趟，平時連個車轱轆印都看不見。
現在電是通了，網也有了，可這現代化的“血管”，愣是沒把這個快咽氣的村子給救活。
八十四歲的陳守拙，裹著洗得泛白的舊棉襖，拄著拐棍，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尾陳氏祠堂挪。
剛從鎮衛生院回來，醫生的話跟死亡判決書似的扎心：
“老爺子，您這身子骨……唉，回去想吃啥吃點啥，好好享享福吧。”
享福？
呵呵！
老陳苦笑一聲，享個屁的福。
每月6500的退休金，看上去好像真不少。
但刨去水電雜費、一日三餐開銷，以及人情往來，剩下的幾乎全填進了藥罐子里，也就夠吊著口氣不死，還享福？
洗洗碎吧，夢里啥都有！
推開破舊不堪的祠堂門，一股陳年老霉味，夾雜著香燭氣撲面而來。
堂上，列祖列宗的牌位排得整整齊齊，一個個沉默無語，像在開會。
最上面那位，是他太爺爺，當年號稱“陳半城”的傳奇人物，良田千頃，富甲一方，現在也就剩個牌位了。
老陳點了三根香，噗通一聲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老淚縱橫。
“老祖宗在上……不孝兒孫陳守拙，給您磕頭了……”
嗓子眼發緊，每一個字都帶著哭音，
“咱老陳家……要絕后了啊！”
“老大兩個兒子，大的三十，小的二十五，連個媳婦影兒都摸不著。
兩個閨女，一個嫁縣城當小市民，一個遠嫁外地受氣包。
老幺奔五了，還是個光榮的老光棍。
我陳守拙八十有四，眼瞅著就要入土了，卻連個抱重孫的指望都沒有！”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我對不起列祖列宗，更對不起您老人家當年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
我……我真是廢物啊！”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聞者落淚，仿佛要把這輩子的憋屈全倒出來。
哭到最后，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骨像被抽了筋，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青煙從牌位后面冒了出來，眨眼功夫就把祠堂填滿了。
緊接著天旋地轉，腦子一片混沌。
不知什么時候，一個身材魁梧、氣場兩米八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面容慈祥，眼神卻銳利得像老鷹。
“啊，太爺……爺爺？”
老陳揉了揉老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就是童年記憶里，那個把他捧在手心、夸他以后肯定有大出息的太爺爺嗎！
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心里竟然一點都不怕，反而有點久別重逢的激動：“太爺爺，我終于又夢見您了。
您還是當年那副俊朗模樣，我這兒卻是油盡燈枯，眼瞅著就要涼涼了。
您這次……是打算帶我走嗎？”
“滾！”
太爺爺瞪了他一眼，胡子都氣得翹起來了，“我又不是****，勾魂銷戶的活兒可不歸老子管！”
老陳嘿嘿一笑：“太爺爺，可我是真累了，也活夠了。不想再遭罪了，好想跟著您一走了之。
爸、媽，爺爺，奶奶他們在那邊都還好吧？”
“滾！”
太爺爺又罵了一句，語氣倒是緩和了點，
“你才多大？敢在老子面前說活夠了？
老子現在都一百四十了，還是當打之年！
你不過八十出頭，嫩得能掐出水來，正是創業好年紀！”
“我的親太爺爺啊，您可真會安慰人，……”
老陳苦笑，“就我這樣的八十老梆子，還嫩得掐得出水？土都埋到脖子了，就差最后一哆嗦就該蓋棺材板了，好不好？”
“唉，其實我真不怕死，相比大多數同齡人，我其實已經很賺了。
就是……就是心里放不下啊，老陳家香火要是斷我手里，我可就罪過大了……”
“提這個我就來氣！”
老陳一陣碎碎念念，太爺爺卻氣得吹胡子瞪眼，大聲打斷，
“給老子閉嘴，你們這些窩囊廢龜孫！
枉費老子當年拼死拼活打下偌大家業，結果剛走沒多少年就被你們敗了個**！
時至今日，一大家子人竟然連老婆本都湊不齊了？”
“爺爺，這真不能怪我們不努力啊。
這年頭人心不古，娶媳婦難度堪稱地獄級，尤其是農村和小縣城，不花個大幾十萬，想都不要想！”
見太爺爺似乎又要發飆，老陳趕緊岔開話題，
“再說了，當年要不我爸是個敗家小能手。
50年那會，就憑咱們那富可敵國的家當，指定成了**對象，一大家子人都得排隊挨槍子了。
嗯，這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行了行了！”
太爺爺不耐煩地擺擺手，
“都過去好幾十年了，那些破事不提也罷。
其實這些年，我前后回來過兩次，但每次都只能偷偷看著你們，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知道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攤**們這群不爭氣、不省心的龜孫！”
老陳聽得一愣一愣的：“咦，太爺爺，今天的畫風有點不對啊？我怎么感覺跟以前做夢不一樣？這節奏是不是要醒了？”
“醒個屁，你真當這是在夢里啊？
給老子閉嘴，老子今天下血本來跟你碰面，可不是聽你講廢話的。
來，睜大狗眼看清楚，我先看看你首職到底適合綁定哪種基礎職業卡牌！
別分心，這關系到你以后是吃肉，還是喝西北風！”
太爺爺暴喝一聲，大手猛地一揮。
數十張撲克牌大小的卡片便憑空出現在半空中，如同被驚擾的流螢，在老陳面前瘋狂游走、盤旋。
這些卡片流光溢彩。
有的玄黃如土，有的赤金如鐵，有的蒼翠如林，有的幽藍如水。
在昏暗的空間里劃出一道道絢麗的殘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還沒等老陳反應過來，其中一張玄黃卡片突然脫離了牌堆，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直直朝他眉心狠狠撞來！
“媽呀！”
老陳大驚失色，心臟狂跳不止，嚇得渾身直哆嗦，本能地想要后退躲避。
“給老子站住！慌什么！”
太爺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震得他耳膜生疼，“鎮定！不要慌亂！凝氣，稟神！這是卡牌在認主，給老子敞開心神接受融合！”
老陳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激靈，下意識地止住身形，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試圖按照太爺爺說的去“凝氣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