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蟹黃寒透,愛意盡休
右腿神經恢復手術后,中秋夜,我忽然想吃一口蟹黃。
妻子賀清瑤說去陽澄湖買,讓我早點睡,別等。
凌晨她回來了,保溫箱里只剩幾條蟹腿。
“你血脂高,蟹黃膽固醇太高,腿肉清淡,正適合你。”
其實我想吃的,從來不是蟹腿。
話到了嘴邊,又被我咽回去,她大過節跑了一趟陽澄湖,我不該挑。
第二天收拾她的外套,一張小票掉了出來。
陽澄湖大閘蟹,十二只。
十二只螃蟹,不可能只剩幾條腿。
我拔下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電腦。
錄音里,她的聲音很輕,近乎溫柔。
“螃蟹都給你剔好了,蟹黃單獨裝著,帶回去慢慢吃,別一次吃太多。”
男人笑了一聲。
“你跑這么遠,就為了給我送螃蟹?時淵不是最愛吃蟹黃嗎,他還跟我說,今晚終于能解饞了。”
聲音太熟了。
是我的好兄弟,林嘉澤。
昨天,他還發消息問我,賀清瑤有沒有把我心心念念的螃蟹買回來。
賀清瑤淡淡道:
“他養著傷,吃不了這些,帶幾條腿回去就行。”
“他一向懂事,不會計較。”
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原來她知道我想吃蟹黃,也知道我會咽下失望。
她認定了,不管多難過,我都不會走。
聽到第三遍,我給律師發了條消息。
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
“賀總說,公司臨時有個會議,今天實在抽不開身陪您復查。”
電話里,助理陳旭公事公辦。
我看著手里掛好的專家號,安靜幾秒。
昨天晚上,賀清瑤還摟著我,手掌貼在我的右腿上。
肌肉正好**一下。
她安慰我。
“以后肯定能好起來。”
有一瞬,我幾乎以為那段錄音只是一場噩夢。
“宋先生?”
陳旭又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
“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獨自朝復查室走。
前方推來一輛急救平車,撞上我的肩膀,我后背重重磕在墻上。
護士建議我去急診檢查。
才到門口,我便停下了。
觀察室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疼不疼?”
“醫生說這幾天不能碰水,回去別逞強。”
賀清瑤正低頭替林嘉澤整理手腕上的紗布。
林嘉澤輕聲說:
“只是被貓抓了一下,不用這么興師動眾。”
“狂犬疫苗不能拖。”
賀清瑤皺眉。
“你一個人住,萬一有事,誰照顧你?”
原來她的會議,開在急診科的觀察室里。
胸口一點點發緊,連呼吸都困難。
林嘉澤抬起眼,恰好看見我。
四目相對,他先愣了下,接著往賀清瑤身邊靠。
“清瑤,我有點冷。”
賀清瑤拿過外套,披在他肩頭。
她一直沒有回頭。
我沒推門,只把復查單折好放進包里。
轉身走出醫院,外面下起小雨。
一年前,也是一個雨天。
林嘉澤喝醉了,賀清瑤半路把我放下,趕去接他。
“你先打車回去,聽話。”
后來,我被一輛車撞倒,右腿神經嚴重受損,行動不便。
她趕到醫院,抱緊我道歉。
“以后不會再把你一個人丟下。”
靠在她懷里,我原諒了她。
現在想想,有些承諾好聽,是因為說出口的人根本沒想過兌現。
晚上8點,賀清瑤回家。
“復查怎么樣?”
脫下西裝,她徑直走到我面前,手掌自然落在我的右腿上。
肌肉像有感應,輕輕動了下。
賀清瑤眉眼柔和下來。
“今天疼不疼?”
我抬頭看她。
這張臉還是冷艷得讓人心動。
賀清瑤很擅長在人決定死心的時候,給出一點剛剛好的溫柔。
她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塊機械腕表。
“路過專柜,覺得很配你。”
以前,每次爽約,她都會用昂貴的禮物補償我。
收到禮物,我便勸自己,她只是太忙。
可林嘉澤的男士香水,此時清楚地留在她的外套上。
我沉默的合上盒子。
賀清瑤瞇了瞇眼,把我困進懷里。
“時淵,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