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醒來的第一個感覺是喘不上氣。
鼻尖頂著一層粗糲的木板,稍微一動就蹭下來幾片干裂的漆皮,嗆得他連打三個噴嚏。那層木板距離他的臉不到三寸,四面合圍把他整個人封在一個極度逼仄的黑暗空間里,四肢蜷縮著伸展不開,膝蓋抵著另一塊木板,手肘撞在兩側的壁面上發出悶悶的磕碰聲。
他在黑暗里愣了三秒,伸手推了推頭頂那塊板子。紋絲不動。指甲摳進去順著縫隙刮了一截,指尖多了一撮潮濕的木屑和一股陳年的油漆味。四周隱隱約約有哭聲傳進來,隔著一層木板被濾得模模糊糊,忽遠忽近,偶爾夾雜幾句含混不清的念叨。
徐峰慢慢把呼吸放平穩。穿越帶來的記憶碎片像被人一把撒進腦子里的碎紙屑,東一片西一片地拼湊起來。大楚帝國,徐州城外徐家村,十九歲的窮小子,三天前一場熱病燒得人事不省,被親戚們認定咽了氣,連夜釘進了這口棺材里。
也就是說,他現在躺在自己的棺材里,而外面那群人正圍著他準備出殯。
徐峰又想罵娘了。上輩子是個在醫院待了三年最后還是沒熬過去的癌癥病人,閉上眼的時候以為自己終于解脫了,結果再一睜眼,換了個身子繼續躺棺材。區別是上輩子那口是醫院的白鐵皮床,這輩子是真正的棺材板。
他攥緊拳頭朝頭頂那層木板狠狠頂了上去。原主的身體病弱得嚇人,手臂細得像兩根干柴,這一拳打得他自己虎口生疼,木板卻只發出一聲悶響晃了晃,釘子松動了少許。他咬牙又來了第二下、第三下,腐朽的松木終于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透進來一線青灰色的光。
外面哭聲停了。
徐峰用肩膀把那塊裂開的棺材板頂開,撐著兩側的棺壁翻身坐了起來。日光驟然灌進眼底刺得他瞇了瞇眼,等適應了光線才看清眼前圍了黑壓壓一圈人。最前面是個穿灰布短衣的中年漢子,滿臉橫肉但眼神憨厚,手里攥著一把黃紙錢,嘴巴張得能看見后槽牙。
"峰……峰娃子?"中年漢子的聲音打顫,紙錢從指縫間散了一地,"你、你不是咽氣了嗎?"
徐峰從棺材里爬出來,雙腳踩在泥地上軟了一下,撐著棺沿站穩。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身行頭,粗白布縫的壽衣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袖口和下擺全是大針腳,腰間還系著一根草繩。怎么說呢,他穿越過來的第一身打扮,跟喪事有關的程度比他上輩子在醫院穿的那身病號服還高。
"二叔。"他從記憶碎片里找到了這個稱呼,嗓音嘶啞得像砂紙刮木板,"我沒死。熱病好了,就是昏得久了點。"
中年漢子徐大壯愣了一瞬,猛地撲上來把他摟進懷里,嚎啕大哭的動靜比剛才請來的哭喪婆子還大幾分。后面那群親戚有人抹眼淚有人念菩薩保佑,兩個專業哭喪的婆子面面相覷,拎著板凳就溜了,走的時候嘴里還念叨著這趟的工錢恐怕是拿不到了。
徐峰被二叔勒得肋骨疼,拍了拍他后背安撫了幾句。等徐大壯好不容易松開他拉著他往屋里走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冷冰冰的合成調子,尾音卻帶著點活人腔調。
"送葬無敵系統綁定完成。宿主徐峰,當前身份:大楚帝國徐州城外徐家村人氏,年十九,病愈。系統功能說明:宿主只需為強者送葬,即可獲得該強者生前擁有或接觸過的物品作為獎勵。所得獎勵將自動強化至少十倍,具體倍率視強者品級而定。當前可送葬目標檢測中……檢測完成。距離宿主最近的可送葬目標:大楚帝國第七代皇帝楚桓,三日前駕崩,靈柩暫放于徐州城西皇陵停靈殿,等待吉時入葬。"
徐峰被徐大壯拽進堂屋按在條凳上的時候,腦子里還在反復咀嚼這段話。送葬,強者,強化至少十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蒼白細瘦的手,原主是個連雞都沒殺過的病秧子,干了一輩子農活的手掌心連繭子都沒幾個。現在系統告訴他,去給皇帝送個葬,就能變強。
"二叔。"他忽然抬頭說。
徐大壯正端著一碗米粥過來,被他這聲叫得手一抖差點潑了:"咋了?"
"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你剛醒過來往外跑什么——"
徐峰已經站起來朝門外走了。徐大壯在他身后喊了幾聲沒喊住,氣得把粥碗頓在桌上罵了兩句,到底沒追出來。
徐家村在徐州城外東南方向,步行到城西皇陵大約十幾里路。徐峰沿著田埂一路小跑,原主的身體底子差得令人發指,跑出去不到二里地就開始胸悶氣短,扶著路邊一棵歪脖子柳樹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但系統既然說了"距離最近的可送葬目標",他就必須趕在皇帝入葬之前到。否則等人家埋完了土都夯實了,他總不能刨墳去送第二遍。
他咬著牙跑一陣歇一陣,花了近一個時辰才看見徐州城的輪廓。城墻灰黑厚重,城頭上插著白幡,城門兩側的守軍臂纏黑紗,進出城門的百姓也都穿著素淡的衣裳。大楚皇帝駕崩舉國哀悼,徐州的市面比平時冷清了許多,連街邊的小販叫賣聲都壓低了八度。
皇陵在徐州城西三里外,沿官道過去遠遠就能看見一片青灰色的建筑群被高墻圍住。徐峰混在一支抬祭品的隊伍后面跟著往里走,那些抬夫個個低著頭沉默趕路,沒人注意他一個穿壽衣的半大少年跟在后面。進了皇陵大門之后隊伍散開各自去卸貨,徐峰貼著圍墻根繞到停靈殿的側面。
停靈殿坐北朝南,朱漆大門敞著,里面香煙繚繞白幡垂掛如雪。殿中央停著一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棺蓋半開,露出里面一張面容安詳的老年男子的臉。那臉看著像睡著了似的,除了皮膚顏色太過蒼白之外竟看不出死亡的痕跡。徐峰站在殿外隔著門檻望了一眼,腦子里系統自動彈出提示。
"檢測到可送葬目標:大楚帝國第七代皇帝楚桓,生前修為圣境巔峰,接觸過圣階法寶、神階功法殘篇、歷代帝王傳國玉璽。送葬行為判定標準:宿主需以任何形式參與其入葬儀式,包括但不限于行跪拜禮、添土、焚香、誦讀祭文等。當前儀式進度:等待吉時入殮封棺。宿主可上前行最后一禮。"
徐峰深吸一口氣。殿內兩側站了約莫二十名守靈侍衛和宮人,個個垂首肅立,偶爾有人上前添香火換供品。他在門口躊躇了三息,跟在兩個端著果盤的宮女后面溜了進去,貼著殿柱繞到棺槨側后方站定。
這個位置不顯眼,但離棺槨夠近。他跟著旁邊幾個跪拜的祭品抬夫一起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膝蓋壓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楚桓皇帝,一路走好。"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他感覺整個人像被一桶燒開的油從頭澆到了腳。丹田深處有什么東西猛地炸開了,一股浩蕩如海的力量從炸開的位置奔涌而出,順著每一條經脈沖刷而過。原主體內那些淤塞的、萎縮的、布滿暗傷的經脈在沖擊中寸寸崩裂又寸寸重塑,經脈壁被拓寬了數倍,韌性和彈性暴增,暗沉沉的靈力從無到有從稀到濃,一路狂飆著往上沖。
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返虛、合道、渡劫。那些他上輩子看小說才知道的名詞像刻度一樣在感知中飛速攀升,每沖過一道坎就有一層壁障碎裂。最后撞上一道異常堅固的關隘時,那股力量停住了,像漲潮的海水撞上了堤壩。
圣境巔峰。
徐峰跪在地上沒有動,一只手撐著地面慢慢攥成了拳頭。掌心那股澎湃到陌生的力量在流轉,他稍微用了一點力氣,掌心下的金磚"咔"地碎了一道細紋。他趕緊松開手把拳頭藏在袖子里,抬頭看了一眼四周,沒人注意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棺槨上。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輕柔了些許:"獎勵附加物品:龍吟劍,圣階上品。強化倍率一百二十三倍,強化后品級躍升至神階下品。已存入系統空間,宿主可隨時提取。另,因宿主承接楚桓皇帝全部修為氣運,壽命縮短警告。當前剩余壽命:約三個月。建議宿主盡快尋找化解氣運反噬之法,或通過送葬更高品級強者以獲取**獎勵。"
三個月。
徐峰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垂著頭退出停靈殿。走出皇陵大門沿著官道走了好一陣,到了四下無人的荒僻處他才停下來,靠著路邊一棵老槐樹的樹干慢慢蹲了下去。他抬起右手在日光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皮膚還是那層病懨懨的白,但皮膚底下涌動的靈力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手指輕輕一捏空氣就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像捏碎了一只看不見的核桃。
他試著從系統空間提取龍吟劍。默念一聲之后,一柄通體暗金色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劍身狹長修直,護手鑄成龍頭形狀,兩只龍眼嵌著米粒大的暗紅寶石,劍刃上有細密的鱗片紋路層層鋪展,日光打上去泛著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徐峰握著劍柄掂了掂,分量極沉,但握在手里卻有一種極其妥帖的平衡感,像這把劍天生就是他手掌的延伸。
他輕輕揮了一下。劍刃切開空氣的聲音低沉綿長,像龍吟從極遠處傳來。劍尖掃過身旁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樹,樹干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上半截斜斜滑落砸在地上,斷口光滑如鏡面,連一絲毛刺都沒有。樹冠落地揚起一片塵土,驚得官道遠處幾個行人回頭張望。
徐峰趕緊把龍吟劍收回系統空間。那幾人只看見一棵樹倒了,沒看見砍樹的人,嘀咕了幾句什么"年久腐朽"之類的話就走了。徐峰靠在剩下那半截樹樁上緩了緩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三個月。他剛拿到圣境巔峰的修為和一把神階下品的劍,結果系統告訴他只剩下三個月的命可活了。
但他沒有慌太久。系統說得清楚——送葬更高品級的強者可以**。三個月足夠他找到下一個目標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來,沿著官道往回走。圣境巔峰的腳程讓他回村的這段路輕松得不可思議,腳底幾乎不沾地,一步邁出去就是幾十丈遠,路邊的田埂和樹影倒著往后退。徐峰壓著速度控制在普通人的步幅,但那股腳下生風的感覺還是讓他嘴角翹了翹。
回到徐家村的時候日頭已經開始西偏了。徐大壯在院門口坐著剝豆子,見他回來把豆莢一摔站起來:"你個死娃子跑哪兒去了!剛活過來就亂竄——"
"二叔,我去城里看了看。"徐峰走進院子,忽然想起什么站住腳,"二叔,咱們村附近有沒有什么老墳山或者古墓之類的地方?"
徐大壯皺了皺眉毛:"你問這個干什么?"
"好奇。這幾天躺棺材里做了好多夢,夢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徐大壯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說:"往北走二十里有個清源山,山腰那邊有個山洞,老人們都說里頭封著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沒人敢進去。我年輕時候跟人去砍柴路過洞口,陰森森的風往外吹,吹得人骨頭縫都涼了。你要去可別作死。"
徐峰應了一聲回屋里躺下。閉眼之后系統界面自動彈出來,一行新的提示靜靜浮在視野正中央:"新可送葬目標檢測中……檢測完成。徐州城北清源山山腹洞窟內,存有一具遺骸,生前修為已達仙人境。遺骸生前接觸過神圣本源碎片。宿主可前往送葬。另提醒:該遺骸封印于洞窟深處,封印雖已松動但仍有殘余禁制,宿主需親手破除禁制后方可接近。"
仙人境。徐峰在黑暗中睜開眼。圣境之上是神境,神境之上才是仙人境。楚桓皇帝是圣境巔峰,他送個葬就拿到了百倍強化的修為。如果給一個真正的仙人送葬,獎勵得是什么程度?神圣本源碎片。光是這四個字就比"修為"聽起來高級得多。
他翻身坐起,天已經黑了,院子里二叔房里亮著燈。他摸黑出了門,圣境巔峰的感知讓他連絆腳的土塊都能提前避開,出了村口之后他不再壓著速度,腳尖點地輕輕一縱整個人就掠出了十幾丈,像一只貼著田埂飛行的夜鳥。
清源山在村北二十里外,以他現在的速度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山腳。山不高,滿坡的松柏在月光下黑黝黝的一片,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嗚的響。徐峰沿著一條半人寬的羊腸小道上到山腰,果然找到了一處被藤蔓和苔蘚半遮半掩的裂隙。洞口約一人寬,里面漆黑如墨,往外吹著陰冷的風,站得近了連汗毛都豎起來。
徐峰側身擠進裂隙。洞壁濕滑,腳下是碎石和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他走了約莫百丈,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起來,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窟出現在面前,穹頂高約三丈,洞壁上生著一層熒熒的磷光苔蘚,把整座洞窟照得朦朦朧朧。
洞窟正中央橫著一具石棺。棺身通體雪白,質地上乘如美玉,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朱紅色的封禁符文。那些符文的線條復雜至極,徐峰這種連修煉基礎都沒有的人完全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符文中殘存的靈力在緩慢流動,像一道即將干涸的河流還在勉強維持著最后的運轉。
石棺的棺蓋被人推開了一條縫。縫里漏出一截灰白色的枯骨手臂,手指上纏著一根褪了色的紅繩,紅繩末端系著一枚小指蓋大小的玉扣。徐峰走近了看,那截手臂的骨骼泛著玉質般的瑩白光澤,在磷光苔蘚的映照下隱約能看到骨面內部有淡淡的金色紋路。
他伸手按在棺蓋上,圣境巔峰的靈力涌入那些封禁符文。殘余的禁制在他靈力的沖擊下像蛛網一樣寸寸碎裂,朱紅色的筆畫逐一暗淡下去,最后一道完整的符紋炸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啵",像是水泡破裂。石棺內部的壓力驟然釋放出來,一股極度精純的靈力波動撲面而來,讓徐峰圣境巔峰的修為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某種來自更高層次的壓制感。
他緩緩推開棺蓋。里面躺著一具完整的骸骨,身形修長,從骨骼比例來看生前應該是個高大的男子。白骨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十指相扣的掌心之間壓著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光團內部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動,色澤淡金,質地黏稠如蜜,像一坨被壓縮了千百倍的液態日光。
神圣本源碎片。
徐峰退后一步,對著那具骸骨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他不懂什么儀式規矩,但系統說的"表達敬意的態度"他理解了。一個人無論生前是善是惡,死了躺在棺材里供后人憑吊的時候,不管誰來上墳磕頭,總歸是給面子的。
"前輩安息。"他說。
系統提示音炸響的頻率比皇陵那次快了數倍:"送葬行為完成。遺骸生前為***仙人,名號不詳,隕落原因不詳。生前接觸過神圣本源碎片。強化倍率三十七倍。強化后神圣本源碎片純度提升至完整神圣本源的七成。正在發放獎勵……發放完成。額外獎勵:宿主剩余壽命延長至十年。"
一股溫潤如脂的淡金色力量涌入徐峰體內。與楚桓皇帝那股排山倒海式的修為灌注完全不同,這股力量不急于擴張,而是緩慢滲透進他身體的每一寸角落。骨骼在吸收、血肉在融合、神識在被浸潤,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質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蛻變。圣境巔峰的修為在這股本源力量的滋養下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純粹,經脈壁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連神魂都清澈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那層**圣境通往神境的壁障,在這股力量面前出現了龜裂。裂紋雖然細密但數量不少,像一面被敲了無數錘的冰面,雖然還沒碎但已經不是牢不可破的狀態了。
徐峰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幾息之后又隱沒在皮膚下面。他重新望向石棺里那具骸骨,遲疑了一瞬,彎腰將那截從棺蓋縫隙里露出來的手臂輕輕推回了棺內。接觸到骸骨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但那涼意并不刺骨,反而帶著一種沉靜的、像是安眠的溫度。
他將棺蓋合攏復位,對著石棺最后點了點頭,轉身朝洞外走去。出裂隙的時候夜空里一輪滿月掛在清源山頂,月光把滿坡松柏的樹冠照得銀亮亮的一片。徐峰站在山腰的石頭上往下看,山腳下徐家村的燈火星星點點綴在黑沉沉的田野里,遠處徐州城的城墻輪廓在月色中綿延如一道灰青色的長蛇。
他忽然想起系統說的十年壽命。比三個月好太多了,但他從圣境巔峰到仙人境的晉升之路才剛開了個頭。系統如果按照"送葬強者品級越高獎勵越強"的邏輯運轉,下一個目標至少得是神境以上才夠看。仙人境的遺骸給了他七成純度的神圣本源和一口十年的命數,那神境以上的存在又會給什么?
他正想著,系統提示音又響了一聲,這次的語調比之前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種預告式的重量:"新可送葬目標預檢測中……方位西北,距宿主約八百里。目標生前修為:神境之上。接觸過神階功法完整卷、天地本源之氣、上古戰魂殘片。請宿主提前做好行路準備。另因目標所處位置特殊,周邊存在勢力盤踞,建議宿主提升實力或做好沖突應對。"
八百里。西北。神境之上。
徐峰把系統界面關掉,從山腰縱身躍下。落地的時候鞋底在田埂上輕輕一點,沒有驚動任何一株稻苗。他沿著來路走回徐家村,推開院門的時候二叔房里的燈已經熄了,只有廚房窗臺上還剩一根快燃盡的蠟燭頭。
他在廚房門檻上坐下來,伸手從懷里掏出那枚白霜塞給他的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暗青色的令牌上刻著一個"陵"字,觸手溫涼,邊緣打磨得極其圓滑。他想了想,把令牌收好,靠著門框仰頭看著院子里的夜空。
三天。他從一個躺在棺材里等死的病秧子,變成了圣境巔峰體內融著神圣本源的"怪胎"。二叔還不知道他的變化,村里人也不知道,整個大楚帝國大概只有那個守陵人白霜察覺到了一星半點。
他不打算瞞太久,但也沒打算到處嚷嚷。手上有龍吟劍有圣境巔峰的修為有七成純度的神圣本源,八百里外還有一個神境之上的存在等著他去送葬。三個月變十年,十年之內如果他能攢到足夠的壽命和修為,應該能把當初躺在病床上那三年欠下的活頭全部補回來。
徐峰把蠟燭頭吹了,摸著黑躺回廚房的干草堆里。黑暗中他闔上眼,丹田里圣境巔峰的靈力混著神圣本源的淡金色光澤緩緩運轉,像一顆剛剛點亮的星在沉靜地自轉。他翻了個身,把龍吟劍從系統空間里召出來橫在懷里,劍身上細密的鱗片紋路在黑暗中泛著暗金色的微光,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進胸口。
他閉上眼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系統說那個神境之上生前接觸過"上古戰魂殘片"。戰魂殘片是什么東西?上輩子看的那些小說里,戰魂要么是強者死后殘留的意志,要么是附著在兵器上代代相傳的戰斗記憶。如果他能送走一個貨真價實的神境強者,拿到那個戰魂殘片,再被系統往上翻個幾十倍……
徐峰在黑暗中輕輕笑了一聲,抱著龍吟劍翻了個身,下巴抵著劍脊瞇上了眼睛。干草堆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很快安靜下來。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搖晃晃,一根枯枝從樹冠上斷裂掉落,還沒落在地上就被一道無形的靈力托住,輕飄飄地擱在了墻頭。堂屋里的徐大壯睡得鼾聲如雷,渾然不知他那個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侄兒此刻懷抱著什么品級的東西躺在廚房草堆里。
夜風穿過徐家村的田埂,把稻苗壓彎了一片。更遠處,徐州城的守夜火把在城墻上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皇陵方向隱約有鐘聲傳出來,沉悶悠長地蕩過黑沉沉的曠野。
徐峰睡著了。龍吟劍的劍脊在他懷里散著恒溫的暖意,神圣本源的金色微光從丹田透出,在他皮膚底下一明一滅地流轉著,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