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砸過,疼得他幾乎想吐。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手按在粗糲的沙土上,指尖觸到幾塊干裂的土疙瘩。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和哭泣聲,有人蜷縮在地上,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哄著,更多的是面黃肌瘦的臉,一雙雙眼睛空洞地望著他。
他猛地閉上眼,腦中炸開一片混亂的畫面。
軍閥的散兵騎著馬沖進營地,刀光閃過,幾個來不及躲閃的流民倒在血泊里。有人尖叫著往山坡上跑,被一箭射穿了小腿。原身——那個叫李明的流民頭目——揮舞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沖上去,被馬撞飛出去,后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
記憶在這里斷了。
李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睜開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滿是老繭,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這不是他那雙整天敲鍵盤的手。
穿越了。
這個詞浮上來的時候,他反而覺得沒那么震驚。腦子里那些殘存的記憶還在翻涌,像是一盆被攪渾的水,慢慢沉淀下去。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眼前這三百多號人,正等著他拿主意。
“李頭兒醒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跑過來,蹲在他面前,臉上全是灰,眼眶紅紅的。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李頭兒,你沒事吧?俺還以為你——”
“沒事。”李明開口,嗓子干得像砂紙,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咽了口唾沫,又問:“追兵呢?”
“走了,搶了東西就走了。”少年攥著拳頭,“馬三爺他們幾個被砍了,還有王嬸子腿上挨了一刀,腫得老高,一直叫喚。李頭兒,咱們咋整?”
李明沒急著回答。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
這是一片荒蕪的土坡,地勢稍微高一些,能看到遠處干涸的河床彎彎曲曲地延伸出去,河床兩側長著稀疏的灌木,枯黃的葉子在風里打著顫。再往遠處看,是一片灰**的平原,連一棵像樣的樹都沒有。
他轉過身,看清了隊伍的全貌。
三百多人,老的老小的小,青壯年男人不超過二十個,還大多帶著傷。重傷員有十來個,躺在破布和草席上,有人哼哼唧唧地**,有人已經昏過去了,臉色灰白。輕傷的有二三十個,都是逃亡路上被砍傷擦傷的,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糧食呢?他腦子里的記憶告訴他,原身出發的時候帶了八袋雜糧,但被劫掠之后,只剩下一袋半。
水囊也丟了大部分,剩下的幾個加起來,大概能灌滿兩個瓦罐。
李明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始清點人數。他走過每一個傷員身邊,看傷口,看狀態,看還能不能動。有人拉著他的袖子哭,有人低聲喊他“李頭兒”,問接下來怎么辦。他沒有回答,只是把每一個人的情況記在心里。
走到一個中年婦女面前時,他停住了。
那女人躺在草席上,右腿膝蓋以下的褲子被血浸透了,傷口處腫得發亮,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色。李明蹲下來,掀開破布看了一眼——傷口已經被胡亂包扎過,布條上全是干涸的黑血,但邊緣還在滲膿,散發出一股隱隱的臭味。
感染了。
“李頭兒,俺娘還能活不?”旁邊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問,眼睛紅紅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李明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有刀嗎?”
小姑娘愣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把巴掌大的短刀,刀刃上銹跡斑斑。李明接過來,又朝旁邊喊了一聲:“誰有火折子?”
人群中一陣騷動,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個火折子。李明接過去,拔開蓋子吹了吹,火星噗地一下竄起來。他把刀刃放在火上烤,看著刀身慢慢變黑,又等它冷卻,然后抬頭對那婦女說:“忍一忍,疼。”
那女人咬著牙點了點頭。
李明沒有猶豫,用刀尖挑開已經化膿的傷口。膿液混著血水涌出來,女人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但沒有叫出聲。李明用干凈布條把膿血擦掉,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袋——那是原身留下的鹽巴,大概有半斤。他倒出一點,兌上水囊里最后一點清水,混合成淡鹽水,沖洗傷口。
女人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但始終沒有慘叫。
小姑娘在旁邊看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李明把傷口包扎好,系緊,然后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熬過今晚就沒事了。”
女人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但她看著李明,用力點了點頭。
處理完這最后一個重傷員,李明站起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所有人聽我說。”
人群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我們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本錢。”李明說,“追兵搶了東西,但他們不會再來。我們還有糧食,還有水,還有能干活的人。只要不亂,就能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現在,我說幾條規矩。”
“第一,所有人不準亂跑。誰要是擅自離開隊伍,出了事自己負責,別指望別人去救你。”
“第二,糧食和水統一分配,誰都不準私藏。我剛才清點了一下,干糧還能撐兩天,省著吃,三天沒問題。水不多,但附近那條河床雖然干了,底下可能還有積水,一會兒派人去找。”
“第三,傷員優先。能走路的輕傷員,自己照顧自己,別拖累別人。不能走的,大家輪流抬。”
“**,少年和年輕女人,分成兩組,一組去收集灌木和枯草,越多越好,用來掩蓋我們的行蹤;另一組爬到高處放哨,看到追兵或者陌生人,立刻吹哨示警。”
他說完,人群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始動了。
幾個老人走過來,主動幫著重傷員換藥、包扎。少年們一窩蜂地跑向河床兩側,開始扯灌木和枯草。之前那幾個想逃跑的年輕人,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一個瘦高個兒的中年男人,從懷里掏出一把干草,遞給李明,說:“李頭兒,這是俺藏的,你吃點。”
李明看了他一眼,接過干草,掰成兩半,遞回去一半:“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那人愣了一下,接過干草,咧嘴笑了。
李明把干草塞進嘴里嚼了嚼,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帶著一股腥味。他強迫自己咽下去,然后走向那個放哨的少年。
“看到什么沒有?”
少年搖了搖頭:“沒有,李頭兒,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李明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心里默默盤算著。
追兵到底還有多遠?他不知道。但原身的記憶告訴他,最近的一股軍閥流寇,距離這里大概只有半天的路程。如果那幫人還在附近,一百多號騎**散兵,**他們這三百多老弱病殘,比殺雞還容易。
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他正想著,河床那邊傳來一聲喊:“李頭兒!有水!底下有水!”
李明猛地轉過頭,看見一個少年蹲在河床的干裂淤泥上,用手扒開了一層土,底下露出濕漉漉的泥巴。他快步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摳了摳——底下確實有水分,雖然不多,但只要挖深一點,應該能滲出一些泥水。
“挖!”李明說,“找個地方往下挖,挖深一點,看看能不能滲水。”
幾個少年立刻動手,用手刨,用木棍撬,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坑。坑底慢慢滲出一層渾濁的水,雖然不多,但至少能緩解一下燃眉之急。
李明站在坑邊,看著那層渾濁的水,腦子里飛速轉動。
水源有了,糧食還能撐兩天,傷員暫時穩住了,放哨和隱蔽的人都安排好了。但這些都只是暫時的,要活命,就必須找到更穩定、更安全的地方。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邊是什么地方?”他問旁邊一個老人。
老人瞇著眼看了看,說:“那邊是黑石山,翻過山就是平陽縣了。不過那山里有**,不好走。”
黑石山。
李明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里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但直覺告訴他,那是有木頭、有石頭的地方,有山就有資源,有資源就能活下去。
他剛要開口,放哨的少年突然吹響了口哨——尖銳刺耳,一聲接著一聲。
所有人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少年。
少年站在高處,臉色煞白,指著遠處:“來了!李頭兒!追兵來了!”
李明心頭一緊,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
那塵土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騎**影子。
精彩片段
《逃荒路上搞基建》內容精彩,“穿宇孤行”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李明李頭兒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逃荒路上搞基建》內容概括:李明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頭像是被什么東西砸過,疼得他幾乎想吐。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手按在粗糲的沙土上,指尖觸到幾塊干裂的土疙瘩。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哭泣聲,有人蜷縮在地上,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哄著,更多的是面黃肌瘦的臉,一雙雙眼睛空洞地望著他。他猛地閉上眼,腦中炸開一片混亂的畫面。軍閥的散兵騎著馬沖進營地,刀光閃過,幾個來不及躲閃的流民倒在血泊里。有人尖叫著往山坡上跑,被一箭射穿了小腿。原...